大魏正光六年，春，魏徐州刺史元法僧谋反，事至洛阳，帝诩震怒，然侍中元叉跪地哀求，曰，“法僧虽素来骄纵但对朝廷绝非有反心，臣敢以性命担保，彭城之事不过为小人企图乱朝政尔，法僧年事已高，若真想以彭城为据与朝廷作对，岂会等到今时今日？

彭城之地素来为要防，法僧多年兢兢业业镇守彭城，为我大魏立下汗马功劳，此番不过是被奸人所惑，若大王一力诛杀，怕是有伤宗室与忠臣之心！”

帝诩默然，太后胡氏亦是恻然，“侍中所言，极为有理，今次各地战事接二连三起，若诸位元氏宗亲再离心，国将危矣。”

群臣皆以为然，帝诩叹曰，“中书舍人张文伯忠厚，今次彭城为使，当为恰当！”遂遣张文伯至彭城，以劝元法僧归降。

—前言

北地，中山，独孤府邸，

空荡荡的室内，那素来是摆满的棋盘此刻也是干干净净，那本该是与自己对弈之人显然今日并未来此，

宇文泰与李虎对视一眼，彼此皆是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

如今这北地刚刚安宁没几天，彭城又出了这起子事，这大魏江山本就是岌岌可危，如今就连元氏一族内部都出了这起子事，怕是刚刚安稳没几天的江山社稷，又是要出乱子才是。

出乱子倒在其次，如今这朝廷内部对各地的猜忌肯定更甚，毕竟连元氏宗族内部都接二连三出这祸事，同族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异性之臣？

大王表面上若无其事，怕是心里早已对刚刚效忠的武川诸子也更添几分疑心。

这对武川乃是六镇，自然，不是件好事。

兄弟二人的面色皆是凝重，在灯火通明中，瞧着，倒是更添几分滑稽。

随后而来、匆匆入门的赵贵目睹此情此景，只是觉得好笑，这黑獭与阿佐二人，如今倒是和女人一般无二的多愁善感了。

阿佐也罢，黑獭不是一向自诩最是智慧过人，如今，这番话竟也是变成了戏言么？

“你你二人莫不是真以为，如愿当真喜欢那汉人的劳神子？”赵贵在耳边跟前站定，眼中的笑容更多几分意味声长。

李虎的眉头蹙起，元贵的个性他素来了解，虽然看起来最是玩世不恭，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不是乱说一通无可建树的人。

李虎的目光微变，对上赵贵笑容满溢的脸，再瞧瞧身边宇文泰深究的目光，到底还是没忍住，“元贵，你这是何意？”

“汉人者，附庸风雅皆是表象，投机伪装才是内里，”赵贵笑容依旧浅浅，只见他缓缓来到榻前坐定，瞧着面前光洁的棋盘，也是立刻随手拿起一枚盒子落在棋盘上。

明明是只有一颗棋子的棋盘，却瞬间，已成定局。

一局棋，还未下，就已经是死局，正如这汉人本心，折磨旁人，才能宽慰自己，如愿今次能将这等物什放下，看来，也是想通了才对。

对上宇文泰愈发深沉的脸，赵贵的唇角笑容更大。

果然，比起阿佐，黑獭，才是更聪明的那个。

阿佐还未反应过来，黑獭这小子，就已经猜到了。

“尚乐那小子比之从前可是努力太多，不单是武艺，连这汉人的劳甚子也精进不少，如愿与他较量，非会占到多少便宜，”瞧着眼前仿佛是看鬼一般的二人，赵贵着实是无奈。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二人，将目光都放在那彭城处和洛阳处，如今，居然连自己个儿的地盘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传出去，怕也要让人笑掉大牙。

赫赫有名的武川诸子，居然连这点子警觉性都没有，实在是，气人的很。

缓缓从榻上起身，瞧着面前脸色迥异的兄弟二人，赵贵也是耸耸肩，“得了，一起去瞧瞧不就得了。

尚乐这小子虽然如今在文上花了不少功夫，可最喜的，还是武艺，要不然，你二人以为，如愿为何会撇了你二人？”

“·······”

···············

武场之内，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显然已是较量多时，只是，有眼色的人，都看的出，此刻占上风的那个，可非是那个年长的。

刚刚在武场站定不过片刻，一众看客脸上皆是心知肚明。

宇文泰的眼中全是讶异，李虎的脸上也全是惊奇，倒是赵贵一脸的见怪不怪。

目光触及不远处那个英勇的少年，赵贵的脸上浮起一抹满意之笑。

都说英雄出少年，这话，果然丝毫都不假。

“尚乐这小子本就根骨奇佳，假以时日，我等几人联手，大概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这等好苗子，居然为那贺拔岳所用，想想也着实可惜。”对上不远处那显然是分身听了自己个儿的话，眼光已是能将自己劈死的小子。

赵贵也是立刻收回目光。

不过，瞧着身边某双同样要杀人的黑色眼眸，“怎么，黑獭竟不知？”

“黑獭与尚乐，以后皆会属阿兄麾下，”

突如其来一声，终于将赵贵的目光从宇文泰身上挪回。

瞧着满头大汗却难掩倾城之姿的独孤如愿，赵贵的面上摆明了全是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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