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拳法讲究体松气柔,虽只定、进、退、顾、盼、捧、捋、挤、按、采、列、肘、靠十三式,却包罗拳法精要。
只要凝神定气,沉下心练,自然能调理内息,吐故纳新。
他正练得舒爽,忽听有人问询:“小师傅稍等,请借一步说话。”
容辉收手站定,吐出一口浊气,循声望去,来客是个青年,他背着包袱,目光闪烁,显得十分机灵。
穿着富态,却无贵气,分明是豪门阔院里的小厮。
容辉上前还礼,还没开口,那青年已抓住他手,先塞出一枚银锞子,才悄声解释:“我是来找卫姨娘的,麻烦哥儿带个路!”
容辉捏着银子,满心错愕,又不知合不合规矩,正自为难,眼下人影晃动,灼桃竟不知从哪窜了出来,直接拉了那青年的手,汲汲地说:“哥哥,跟我来!”容辉满心疑惑,既没阻难,也不敢放任离去,只好快步跟上。
三人径直来到“琳妃阁”前,容辉等在门外,由灼桃带那青年进去。
灼桃点头相谢,又给容辉捧出一把松子。
松子是富贵人家的小吃,容辉早闻其名,这时才尝到新鲜。
他连吃三粒,也没尝出味道,吃到第五粒时,才觉得像原味瓜子。
吃到第七粒,又听门轴转动,“吱呀”作响,那青年应声出来。
容辉本以为他是进去偷情的,这时见他放了包袱,才知道是送东西。
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他见四下没人,忙带那青年出了“太极门”。
青年再三道谢,又塞给容辉一枚银锞子,就汲汲下山去了。
一锭银锞子有七、八钱重,容辉在片刻间连得两枚,直乐得合不拢嘴,又想入非非:“这里圈着十几位姑娘,一个七钱,十个七两……乖乖,当真是件美差。”一时间财迷心窍,早忘了潇璇的告诫。
几日间访客不断,果然都有世家的庶子、庶女派来送东西的小厮。
有的放下包袱就走,有的直接赶来马车,整箱整笼地往下搬。
容辉跟着跑前跑后,方知有的是被“金屋藏娇”,有的是出来避祸,还有的是躲着养胎。
他数着赏银度日,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日。
容辉知道逃不出王老的眼界,于是主动匀出十六枚,请安时孝敬给他。
王老靠在软踏上眯起眼睛,瞥了瞥几上一堆银锞子,才仔细打量容辉,片刻后颔微笑:“不错,不错!”
“什么不错?”容辉心中嘀咕:“难道从前那位得了赏钱,从没上缴?”但听王老话中透着赞赏,才知道这一步走对了,暗暗地松了口气。
“也省了我的压岁钱!”王老坐正身子,怅然微笑:“也好,你拿六颗,你们两个‘小猴’,一人五颗!”
“私收香客赏钱”,是门中大忌。
轻则杖责,重则圈禁。
而像容辉这样的新弟子,多半要被撵下山去。
如今事情“通了天”,两个道童听是一怔,只从脸上笑到了心里。
容辉如释重负,想着他私藏的五颗银锞子也安全了,不由长长透了口气,笑眯眯地挑了六颗小的。
王老心中稍慰,笑着敲打他:“银子的确是个好东西,但不是谁拿着,就是谁的。
要瞧瞧那些达官贵人,从来不带银子,谁敢说他没银子?
而那些管账的执事,天天和银子打交道,可就怕别人说自己有钱!
这六枚银锞子是我赏给你的,你放心去花吧!”又吩咐道童:“给小辉端杯茶来,那蜜饯、干果、核桃、酥饼也都拿来。
左右没事,你们也陪我老头子过个年。”
容辉哪里敢当?
忙站起身亲去冲茶,又围着王老坐下,听他说江湖轶事。
老人家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这时有三个小子陪着过年,也能稍解亲愁。
大年三十,乌云盖顶,北风更急。
容辉起床时天还没亮,稍作梳洗,就去给王老请安。
王老早约好了几个留守管事,轮着到各家过年,于是免了容辉的差事,让他初五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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