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羽箭破风,一一钉在树上。
“咄咄咄咄……”,如木匠钉钉,不绝于耳。
几十箭后,却连她衣角也没沾到。
又一簇羽箭射过,白影一闪,趁隙奔出箭阵。
树叶细索,“嗖—嗖—嗖—”一阵响动,十余条蒙面剑客跟着窜下树来,拔步紧追。
潇璇轻功绝顶,片刻间跑得没影,直行上山,穿林过瓦,直奔“无量阁”中,向师尊“明清真人”奏报。
“明清真人”年过中旬,执掌“太虚观”门户已历十年。
他手腕柔和,在观中作“和事佬”,对内调和派系纷争,对外劝解世家恩怨。
几年来放手扩张门下产业,添了许多实惠。
弟子们感他恩情,戏称他“散财掌门”。
他听潇璇回来,亲自遣开值夜弟子,在书房见她。
听过一席话后,腹中只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满不是滋味。
心如乱麻,就站起身来回踱步。
“话已带到,师尊如何决决断,自己不能僭越。”干脆低眉顺眼,,看着足尖,站在桌前,心念急转,思忖师父会如何问,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明清真人脸色阴沉,思量良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撇眼才见潇璇左袖上满是血污,心中一酸,脸色渐渐柔和,却沉声询问:“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又见她好端端的站在眼前,不待回答,随手在格子柜上拿下一只红木匣子,径直放到桌上,接着吩咐:“这是一只百年白参,你拿去用吧!
需要药材,直接拿我对牌,去内药房支。”
潇璇低头道谢,接过木匣。
明清真人又嘱咐她:“兹事体大,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先回去歇着,明天再来。”挥手拂袖,遣她退下。
潇璇躬身告退,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师父:“下个月初三是赵长老的寿辰,师父准备怎么送礼,弟子好去准备。”
“不是有定制吗?”明清真人当机立断:“依如往日礼。”
潇璇微微一怔,又出言提醒:“赵长老五十整寿,是不是还要搭些人情。”
赵长老是“监察院”席长老,位高权重,门生弟子众多,已自成一系。
明清真人恍然大悟:“对对对,到时候合山上下都会去给他祝寿,得先稳住他!”又问潇璇:“礼太轻了,岂非逼他动手?
礼太重了,又不免惹他猜疑。
依你看,该怎么送礼。”
潇璇早有思量,如数家珍:“弟子记得赵长老四十寿诞时,师父送的是一柄木鱼石如意。
赵长老回山任‘监察长老’时,您送的是一对红碧玺狮子。
赵长老升任席长老时,您送的是一方羊脂玉印。
依弟子看,不如再送一柄木鱼石如意,一对碧玺石狮子,一方羊脂玉印。”
明清真人心下会意,皱眉问她:“告诉他勿忘前尘,从长计议?”心念一动,点头同意:“妥当,妥当,你大张旗鼓地去办!”总算了结一事,微觉宽慰,又坐回醉翁椅上,拂袖让潇璇退下。
潇璇再次道谢,裣衽告退,回了住处“潇雅轩”。
明清真人心乱如麻,干脆闭了眼仔细梳理。
潇璇是他收养的孤儿,从小锦衣玉食,识文断字,当世家小姐教养。
如今对镜女儿初长成,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而她从小习武,修习上乘玄功,相比大家闺秀,更多一份英姿。
上山打醮的世家公子见了潇璇,没一个不想金屋藏娇,讨去作妾。
纵是夫人太太们见了,也没一个不喜欢的。
而小姐们上山游玩,也争着让她作陪。
潇璇眼高于顶,莫说是膏粱纨袴公子,纵是门中惊才绝艳的弟子,也不放在眼里。
她机敏可靠,才成了明清真人最倚重的弟子。
她又帮明清真人打理门中庶务,近年来从无差错。
纵是明清真人的积蓄,也是由她经营。
潇璇探来的消息,明清真人尽信无疑。
只是形势变化之快,动荡之激烈,既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却让他难以置信。
他从前任陈都分观“观主”,常年出入公卿世家,为夫人、小姐、少爷们,算卦祈福,诵咒解命,混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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