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多少?”
黑三太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了。
它伸出右前爪,竖起一根指头。
“一百万。”
田奶奶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黑三太,黑三太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无声地较劲。
“一百万?”田奶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黑三太的嘴角撇了一下,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声音更大、更急了:“田奶奶,您这话说的。
三千条命,一百万,一条命才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买一条命,您还嫌贵?”
田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黑三太往前爬了两步,仰着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不给钱我就不走”的赖皮。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根黑色的鞭子,每甩一下就在青砖地面上抽出一道细细的灰痕。
“田奶奶,您也知道,我们黑鼠一族在这片地界上混了几百年,从来不讲虚的。
您召我们,我们来了。
您说打桃花岛,我们打了。
您说毁菜园子,我们毁了——虽然没毁成,但那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态度上,我们可是拼了命的。
您看我这耳朵,您看我这腿,您看我嘴角这血——这都是为您流的。”
田奶奶看着它那只缺了角的耳朵,看着它一瘸一拐的左前腿,看着它嘴角那还没干的血迹。
她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认了”的认命。
“我没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黑三太的尾巴停住了。
它歪着头,看着田奶奶,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跟我开玩笑”的质疑。
“田奶奶,您这话说的。
您在国槐山住了这么多年,帮人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收了多少香火钱?
您跟我说没钱?”
田奶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后面,打开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跟她的蓝布包是同一块布做的。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有百元大钞,有五十的,有二十的,甚至还有十块五块的零钱。
她数了数,又数了数,然后把布包推到黑三太面前。
“五十万。
只有这么多。”
黑三太低头看着那堆钱,又抬头看着田奶奶,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打发叫花子”的不满。
“五十万?
田奶奶,您打发叫花子呢?”
田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黑三太,你听好了。
五十万,爱要不要。
不要,一分都没有。”
黑三太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到田奶奶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它低头看着那堆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爪子把布包拢了拢,推到身后。
“行。
五十万就五十万。”它的声音低了下来,尾巴也垂了下来,“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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