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老怪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像被人泼了一桶颜料,慢慢往下淌。
田奶奶站在石阶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道袍,青灰色的,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折痕像刀切的一样笔直。
她的头发全黑了,黑得像墨,用一根木簪子绾着,露出修长的脖颈。
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十岁。
她站在那儿,看着山路的尽头,看了很久。
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大地。
他的个子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腰却很细,整个人呈一个倒三角形。
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黑得像一潭深水。
头发是黑的,黑得像墨,披散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格外白,白得像玉。
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雕塑。
田奶奶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她走下石阶,迎上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她不算矮,一米六几,但他太高了,一米九几,她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黑山老怪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的笑容不像田奶奶那么含蓄,他的笑很直接,露出整齐的白牙,像一道裂开的白光。
“徒儿,瘦了。”
田奶奶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粗糙得像砂纸。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小鸟,被他轻轻握住。
“师父,进去吧。
饭做好了。”
两个人走进院子。
青石板地面上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几样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碗豆腐汤,还有一碟花生米。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青菜炒得翠绿,黄瓜切得薄厚均匀,豆腐汤上飘着几片葱花,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
田奶奶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就做了这几个菜,她做菜的手艺一般,但今天特别用心,每一道菜都尝了好几遍,确认味道没问题才端出来。
黑山老怪在椅子上坐下,田奶奶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几盘菜。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和野花的甜香,吹动了田奶奶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黑山老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田奶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两个人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的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了灰蓝色,天快黑了。
吃完饭,田奶奶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里洗了。
她洗碗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洗两遍,冲三遍,然后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
她关上碗柜的门,转过身,黑山老怪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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