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月亮躲进云层的时候,国槐山四周响起了第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猫叫,是那种被放大了几十倍、穿透力极强的、像婴儿啼哭又像女人尖叫的声音,从东边的山脚下传上来,穿过树林,穿过石阶,穿过院墙,精准地钻进田奶奶的耳朵里。
“喵——呜——!”
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听到这声猫叫,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目光扫向院墙,扫向竹林,扫向石阶,什么都看不到,但猫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喵——呜——”
第二声猫叫从西边的山腰处响起,比第一声更响亮,更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
“喵——呜——”
第三声从北边的山脊传来,低沉浑厚,像远处闷雷滚过。
“喵——呜——”
第四声从南边的山谷里窜出来,又细又尖,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喵呜——喵呜——”
猫叫声不是一只猫发出的,是几十只,上百只,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混在一起,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却意外地奏出了一曲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交响乐。
田奶奶把桃木剑插回腰间,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院门。
石阶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落叶。
她走下几级石阶,左右张望,还是什么都没有。
猫叫声突然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连风都停了,连树叶都不摇了。
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酸,正要转身回去,猫叫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就在她身后。
她猛地转身,院墙上蹲着十几只猫,黑猫,白猫,花猫,橘猫,大大小小,高矮胖瘦,蹲成一排。
它们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排不会熄灭的彩灯。
田奶奶的手按在桃木剑柄上,盯着它们,它们盯着田奶奶。
一只橘猫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猫叫。
“喵——呜——!”它的叫声像一颗被点燃的信号弹,其他猫跟着叫了起来。
十几只猫同时叫,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灌进田奶奶的耳朵里。
她拔出桃木剑,朝猫群冲过去。
猫们从院墙上跳下来,四散奔逃,有的钻进竹林,有的跳上屋顶,有的跑出院子,有的窜进堂屋。
“站住!”田奶奶追着那只跑进堂屋的黑猫,黑猫跳上供桌,撞翻了一盏铜灯,灯油洒了一地。
她挥剑砍过去,黑猫从供桌上跳下来,钻进太师椅下面。
她弯腰去够,黑猫从太师椅下面窜出来,跑到墙角,从墙洞里挤了出去。
田奶奶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她转身看着堂屋门口——更多的猫涌了进来,一只接一只的,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青铜鼎内的符火在剧烈晃动,火焰忽大忽小,颜色忽红忽绿。
黑山老怪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的意识正在往深处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越沉越深,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猫叫声传进来了,不是从耳朵,是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中,穿透了他的意识,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脑壳。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桃木剑在手里挥舞得呼呼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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