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墙那边是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在看。
玻璃很厚,手指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敲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坐下等着。”所长指了指玻璃墙这边的椅子,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井里。
卢天熊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像一团团棉絮在空中飘浮。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看到他在抽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关上门走了。
等了十几分钟,玻璃墙那边的门开了。
卢天豹被两个警察带进来,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
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到玻璃墙那边的卢天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手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卢天熊看着弟弟,没有说话。
他拿起墙上的电话,卢天豹也拿起了电话。
“哥。”卢天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嗯。”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好吗?”
“还好。”
“吃得饱吗?”
“吃得饱。”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卢天熊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姓曹的,什么来路?”
卢天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
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环扣一环,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盘在桌上。
“退伍兵,海军陆战队。
现在是条子的线人。
身手好,脑子也好使。
哥,你别惹他。”
卢天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
“他把你弄进来了,你让我别惹他?”
“哥,你不是他的对手。”
卢天熊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闷又厚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
他把烟掐灭在桌上,铁皮桌面留下一个焦黄的圆点。
“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在香港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个退伍兵,能有多厉害?”
“哥——”
“行了,别说了。”卢天熊打断他,“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哥想办法捞你出来。”
卢天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卢天熊意外的话:“哥,我不想出去。”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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