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中自有黄金屋。」闪电般伸出手,李来亨又从顾君恩手中夺回了书。
「那既然如此,掌家为什麽不告诉我们呢?」顾君恩用手指点了点《大明真史》封皮。
「我猜测有两点。」李来亨来劲了,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叔祖不知道谁是文官集团的暗谍;第二,叔祖不确定咱们能不能接受文官集团的存在。」
「谁是暗谍?
你举个例子。」
「牛金星!
就是他劝叔祖称帝的!」
顾君恩愣了片刻,又是追问:「纵是如此,我们又怎会接受不了文官集团存在?」
李来亨瘪了瘪嘴:「当初入北京时,都以为那皇帝老子穿金衣住金殿,妻妾无数,结果呢?」
「这……」愕然过後,顾君恩一时沉默下来。
当时他们入北京时,本以为那崇祯皇帝是个桀纣般的人物,整天酒池肉林,挥霍无度。
可真入了北京,才发现太仓空空如也,宫室破破烂烂。
那个他们以为是暴君的皇帝,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不仅死不迁跸,还以身殉国,颇有气节。
反倒是那些文官勋贵家中,富丽堂皇,女眷无数,金银细软数不胜数。
这大明江山,到底皇帝是主,还是文官是主?
若皇帝是主,怎麽反倒皇帝穷而文官富?
最可怕的是,他们没能在北京立住脚,就被满清打了进来,拱手把江山送给了异族。
不说顾君恩,李来亨都知道恐复宋末蒙元之事啊!
「如果没见到烈皇自缢,没看到空空如也的内帑与太仓,咱们会信烈皇并不是商汤,甚至还能算个勤政的好皇帝吗?」
「首先,那是商纣不是商汤,其次,节俭勤政不代表有能……」
「起码他心是好的。」李来亨越说越觉理,「大明真史中有一句话说的好,谁谁凶手,咱们过的差,皇帝过的也差,就文官了。」
顾君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再说你不觉祖对烈皇一家子太好了吗?」
叔祖被逼造反,跟官军打的眼睛也瞎了,老婆也跑了,生了几个儿女都夭了,好几次九死一生。
换做他李来亨,进了北京城,别说厚葬崇祯,不鞭屍就不错了。
朱慈烺身为亡国之太子,不仅能与叔祖同坐饮食,甚至不肯吃。
就这,叔祖都不生气,还把朱慈烺送到刘宗敏营中保护,怕他被乱兵伤了,甚至封宋王。
如果这是反贼,实在说不过去,但如果是忠装反,那就非常之合理了。
「这样一说,今日太子之恸哭伤悲是不是就很有道理了?」
顾君恩张了张嘴,却不好将历代皇室优待前朝的传统说出来,这等天命纲常之事,实在难与李来亨解释。
天下皇帝是一家嘛。
之前他们是流寇,入了北京城还是流寇吗?
原先这话他还可以向李来亨讲解,只是如今却不行了。
其一他们毕竟被赶出了北京城,又落魄成了流寇。
其二反官绅是闯军起义之本,现在被赶出北京,自然不能再说他们也当老爷了,要有做老爷的样子啊。
「甚至那讨明檄都写了——君非甚暗,臣尽行私!
牛金星自己都认了!」
望着李来亨抱着大明真史期待的脸,顾君恩猛地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真能占了北京,顺势一统天下,当然没这个问题。
可山海关一战,顺军大溃,硬生生从华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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