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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太冲(1/2)

路振飞是第一个到望武楼的,对他的迎接也是最冷清的。

望武楼的最高层,仍旧能闻到一股霉味,毕竟这古废弃十数年,没倒已然万幸。

不过昨日,已经有仆役擦洗检查过,正好能供他们这些赶来扬州观礼的文臣小酌一杯。

日色近午,万里无云。

路振飞张目望日,唯有一片澄澈蓝天,不似水反似镜。

遥望远处小秦淮,旧日繁华街道上,铺户们提着水桶,一趟趟冲洗街道上的血迹。

待会,太子正要率军从此行过阅兵,自然洗一番。

不仅仅是扬州之乱中的旧血,更是前几日增添的新血。

「太子当真有决断。」路振飞望着洗地的铺户,微微颔首。

旁侧的路明泽嘬了下牙花子:「镇压流民暴乱无可厚非,但使用百子炮轮射,还派骑兵践踏,这是否有点……」

路振飞挑眉扫了他一眼:「再拖一会儿,人群聚集,那镇压起来死的人更多。」

「况且太子说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传来,「这不是百姓流民,而是非百姓。」

听到声音,路振飞当即起身,微微一礼笑道:「古古啊,你来的是晚了。」

「第二个来的,何晚之有。」向来苦色的阎尔梅此刻面色红润,未饮先醉般。

「哦,那是我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原来路公是骗酒来了!」

一番说笑,两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路振飞伸手把住阎尔梅之臂,就邀他坐下。

阎尔梅却道:「不急,我今日还有一旧友,要引荐给路公。」

他身形一侧,露出身後一身穿宽袖皂缘襴衫的青年,那青年面容削瘦,身形苗条。

虽在行礼,面色却是冷淡倨傲。

阎尔梅将眼前这青年推到面前来:「这位是黄忠端公的长公子,蕺山先生高徒,当年锥刺阉党、领贴《留都防乱公揭》的黄太冲。」

路振飞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谁了,十九岁当廷手刃许显纯的黄宗羲嘛。

「原来是姚江黄孝子。」路振飞并不多加颜色,只是按照寻常拱手。

他与东林复社相处不多,并不算圈内人,顶多知道这麽个人,并不会多加青睐。

招呼两人坐下,路振飞直接问道:「太冲所来何事?

莫非要保举真史馆?」

「非也,世人皆言太子装疯,可我偏偏不这麽认为,廷杖士人、宠信阉宦妖女、封爵流寇,难保不是一个高澄高洋般的人物。」黄宗羲面色淡漠,「我只是来看一眼,看完就去寻史督师。」

黄宗羲本以为他说出此话,必定要遭两人制止、疏远乃至嗬斥。

不过他早已做好孤臣的准备,自然不放心上。

然与他所想不同的是,二人对望一眼,笑容又是诡异又是怀念。

「太冲何日与太子见面,我都迫不及待了。」阎尔梅更是直接调笑道。

黄宗羲不明所以,又觉受了轻视,并不搭理阎尔梅,只是坐到了一角。

阎尔梅知道黄宗羲脾气,并不管他,只是与路振飞喝酒。

很快,如吴应箕、孙临等复社士子,程量入、郑元化等本地盐商等,都到了。

能出现在这里观礼凯旋仪式的,基本就是太子阵营,绝不会再经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了。

望武楼上渐渐热闹起来,这些官绅商贾之流,纷纷交游起来。

不过这人一多,自然就又监证起来。

「此战过後,恐怕京营主力尽丧,福王如今该坐立难安了。」

「不过此刻不该过早过江去,金声桓之事不远,高杰也不是纯臣,当先安江北再安江南。」

「也不尽然,别忘了,荆襄之地尚有贼寇,其虽逆臣,但其卒亦勇,就连高杰之劲卒,也只有逃跑。」

「高杰遁逃,乃是他与李自成有隙,兵不逃将逃,并非不是敌手。」

「太子好像说了要先把扬州核心化了再南下,不知这核心化是什麽意思?」

「余以为核心化,就是理政。」一直被晾在一边的黄宗羲忽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总统府典章太乱,需要梳理。」

众人视线挪移,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如小朝会者,余以为就是宋之政事堂。」黄宗羲淡淡开口,不过他并不解释,因为懂的都懂。

这都不懂,就不需要懂了。

他最近心力都放在明清政事大局、历代王朝与理学上面了,没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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