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视线转到下一列文字时,虽已然有了几分心理准备。
但还是如同被重锤直击两眼一般,打得她两眉抬起,两眼眯起,几欲昏厥。
惹得柳如是奇怪,反倒是郑禧劝说这是方氏常见表情,无需奇怪。
而那纸上,赫然写着:「会博访之使至淮扬,得流寓一女,曰枝儿,文正之後————」
後面写了啥,方枝儿已经两眼一黑,只在模模糊糊中读完。
大概是「询其名讳」「言之历历」「复檄详核」「纤毫不爽」一气呵成。
最後还整了一句「鸣呼,虽夷族之酷,而一线之祚,天之所以报忠臣者,信不薄也。」
意思是,她是方孝孺後裔的旁系了。
她竟然成了诛十族的方孝孺的後代了!
你,你,你————你冒姓给我冒好了啊,你找个方孝孺当祖宗是什麽意思?
不说晦不晦气的事,在朱慈烺那方孝孺是文官集团首领啊。
这叫她如何取信於朱慈烺?
江南文官集团首领钱谦益封他为明初江南文官集团首领方孝孺的後裔————
一脉相承是吗?
缓缓抬起头,方枝儿眉毛蹙起,困难地提起苹果肌:「柳夫人,虞山先生这是何意————」
柳如是自然是笑道:「甲申追录忠臣,夫君是礼部尚书,碰巧负责重修家谱,再者说,枝儿也有方文正之风,不是吗?」
方孝孺之风?
方枝儿回忆了一秒————好像是为侄子抗叔,为正统殉道————
不儿,谁要为朱慈烺抗福王了?
谁要为朱慈烺殉道了?
见方枝儿脸色不对,柳如是关心问道:「枝儿这是?」
「没事,那没事了。」方枝儿强笑了出来,「我高兴着呢。」
不就是个方孝孺吗?
这也是给她方枝儿抬门第了。
再者说,钱谦益此举也是为了最小化地降低道德名声上的损失,与华亭方家达成了交易。
没事的,没事的。
拿起第二张信纸,方枝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下去。
「顾女茕然在远,归既无家,字亦无主————拜女於庭,为文正公存此遗胤。」
「女上承文正之祀,则宜仍其本姓,归系於重修方氏之谱,余不敢以葭莩之爱,夺忠臣之祖祢也。」
「惟枝儿云者,闺中乳字,非所以登册牒、告宗庙、对嘉命者。」
明明朱慈烺离得远远的,根本不在扬州城内,可莫名其妙的,方枝儿只觉体内的嘉豪雷达滴滴作响。
一滴汗水从额头滴在她的手背————怎麽感觉好像不太对————
「古者名以正体,可无嘉名?」
「夫沧海浩而枝细,衔之不已者,非不知其不可,义所不敢避也。」
「文正公以一身塞靖难之澜,族燔而不悔,此物此志也。」
「诗曰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尚念尔祖孤忠,体衔枝微志,锡之曰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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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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