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走向山寨酒肆方向,脚步不疾不徐。
冬日的风吹动他黑色的衣摆,像一面沉静的旗。
酒肆在山寨西侧,靠近水军码头。
还未走近,喧闹声已随风飘来——粗野的叫骂、劝架的呼喊、桌椅碰撞的闷响,还有酒坛碎裂的刺耳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液的酸馊味,混着码头飘来的鱼腥和水汽。
林冲转过屋角,看到酒肆门口围了三四十人。
有穿着执法队黑色短褂的,有穿着讲武堂灰色劲装的,更多是看热闹的喽啰。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指着执法队队长的鼻子骂:“什么鸟条令!
爷爷在江州时,知府衙门都进出自如,你算什么东西!”
那汉子三十来岁,面皮紫红,浓眉环眼,敞着胸膛露出黑茸茸的胸毛。
正是新上山不久的“没遮拦”穆弘。
他脚下躺着两个讲武堂学员,一个捂着脸,一个抱着肚子蜷缩在地。
这个穆弘,正是宋江祭出的一把刀,一把试探林冲底线的刀。
正是枪打出头鸟,林冲会如何选择呢?
执法队队长是个精瘦汉子,姓王,原是沧州牢城营的狱卒,被林冲提拔上来。
此刻他脸色铁青,手按腰刀:“穆头领,你酒后滋事,殴打同袍,依山寨条令第三条,当拘禁三日,罚饷半月!”
“放你娘的屁!”穆弘一脚踢翻旁边的条凳,“老子是宋公明哥哥请上山的贵客!
你动我一下试试!”
穆弘极尽嚣张,将宋江的用意,体现的淋漓尽致。
围观人群中,有几个新上山的头领,也跟着起哄:“就是!
穆大哥刚来,不懂规矩怎么了?”“梁山好汉,哪来这么多鸟规矩!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才方显男儿本色,才对得起兄弟们,来这穷乡僻壤,走一遭。”
王队长额头青筋跳动,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真拔。
他知道这穆弘是宋江新收的嫡系,若真动了,怕是要惹祸。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
林冲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蛇矛的矛囊,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连穆弘的叫骂也停了半拍。
“怎么回事。”林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王队正如蒙大赦,快步上前:“林教头!
穆头领在酒肆饮酒过量,与这两位讲武堂学员发生口角,动手打人。
属下依条令要带他回执法队问话,穆头领不服,还搬出了公明哥哥。”
林冲看向地上两个学员。
一个嘴角流血,左脸肿得老高;另一个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学员的腹部,学员痛得闷哼一声。
“肋骨断了。”林冲站起身,目光转向穆弘,“是你动的手,可有话说?
可知该当何罪?”
那眼神,杀机隐现,寒意十足。
穆弘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但酒劲未退,又仗着宋江的关系,梗着脖子道:“林教头!
这两个小子先出言不逊!
说我们新来的不懂规矩,是‘野路子’!
老子教训他们,有什么错!”
穆弘一咬牙,表现的愈发张狂,就要看看,林冲到底敢不敢动手。
“你胡说!”肿着脸的学员挣扎着爬起来,“我们只是在讨论操典,说新来的弟兄需适应几日,你就……”
“放屁!”穆弘又要上前,被林冲抬手拦住。
林冲的手掌按在穆弘胸口,看似轻飘飘的,穆弘却觉得一股大力传来,竟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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