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展开那张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时间、路线、停留地点。
虽然粗糙,但信息清晰。
“做得很好。”林冲收起纸,“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照常做事。”
“教头,那咱们……”赵四欲言又止。
“咱们什么都不知道。”林冲看着他,“咱们就是看守草料场的军汉,每天干活、吃饭、睡觉。
明白吗?”
赵四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明白!”
等赵四离开,林冲吹熄了油灯。
土屋里陷入黑暗。
窗外的风声又起来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还有军汉们窝棚里隐约的鼾声。
林冲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在等。
二更时分,土屋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约定的暗号,而是三下均匀的、克制的敲门声。
林冲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林冲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柴兄。”林冲侧身让开。
柴进闪身进屋,摘下兜帽。
他脸上带着风尘,但眼神依然有神。
“林兄,深夜打扰了。”柴进压低声音,“你让赵四送来的玉佩,我收到了。”
“情况如何?”
柴进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林冲。
林冲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陈平,汴京人士,原殿帅府文书房小吏,三年前因账目不清被革职。
后投靠高太尉府中管事高福,现为高府外院行走。”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高福,高太尉远房侄孙,掌府中采买、外务。
月前曾派人往沧州方向。”
林冲看完,将纸凑近油灯,火焰舔上纸角,迅速蔓延。
他松开手,纸灰落在桌上,散成一片黑屑。
“果然是他。”林冲的声音很平静。
“林兄打算如何应对?”柴进问。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草料场里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柴兄在汴京,可有能传递消息的渠道?”
“有。”柴进走到他身边,“但需要时间。
从沧州到汴京,快马也要七八日。”
“足够了。”林冲转过身,“我想请柴兄帮个忙——放出一些消息,传到汴京去。”
“什么消息?”
“关于我的消息。”林冲缓缓道,“就说林冲在沧州草料场,每日浑浑噩噩,借酒浇愁,时常对着东京方向痛哭流涕。
身体也垮了,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咳了半个月,差点没熬过去。
如今虽好些了,但精神萎靡,见人就说‘悔不当初’,只求能苟活残生。”
柴进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林兄这是要……示弱?”
“示弱,麻痹,让他们觉得我已经废了。”林冲的声音很冷,“一个废人,不值得再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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