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林冲把伴攻的任务分给了他的嫡系，给了他坐镇中军的统帅位置。

这安排看似尊重，实则将他排除在了真正的破城行动之外。

“那破城之机在何处？”宋江问，声音依旧温和。

林冲的手指落在地图东南角：“这里，水门。”

聚义厅里响起一阵低语。

大名府东南角有一处水门，连通城外护城河。

平日里商船由此进出，守备相对松懈。

更重要的是，水门城墙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虽经修补，但远不如正门坚固。

“第三步，”林冲的声音清晰有力，“集中最精锐力量，突袭水门。

我建议以‘靖难营’三百骨干为先锋，杨志兄弟的‘青面营’、花荣兄弟的‘神箭营’为两翼，鲁智深兄弟率‘步战营’压阵。

四营合计一千二百人，皆为山寨百战精锐。

趁四门伴攻、城中火起之时，突袭水门，一举破之。”

他顿了顿，补充道：“破城之后，不占城墙，不夺府库，直扑两个目标：一是大牢，救出可能被重新关押的卢员外；二是石秀兄弟被困的民居。

救人之后，迅速撤离，不与守军缠斗。

此战目的只有一个——救人。

救到人，便是胜；救不到，便是败。”

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伴攻牵制，潜入制造混乱，精锐突袭薄弱点，救人后迅速撤离——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伤亡风险。

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把最艰难、最关键的破城任务，交给了林冲直接掌控的力量。

宋江沉默了片刻。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厅内众头领的目光在他和林冲之间来回移动。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审视，有算计。

他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反对，理由是什么？

林冲的计划确实周密，确实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如果坚持强攻，一旦伤亡惨重，他在山寨的威望必然受损。

如果同意，那么这场大战的实际指挥权，就会落到林冲手中。

“哥哥，”吴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林教头此计，确为上策。

大名府城坚兵多，若强攻，纵能破城，弟兄们也要折损三成以上。

而此计若成，伤亡可控制在百人以内。”

公孙胜也道：“救人为主，占地为辅，此乃正道。”

两位军师的话，让天平倾斜了。

宋江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真诚，仿佛真心为林冲的谋划感到欣慰。

“好！

林教头此计，大善！

便依此计行事！”他站起身，走到林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作战计划，便由林教头全权制定。

我为统帅，林教头为副，诸位兄弟务必听从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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