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梁山校场。

晨雾尚未散尽，八千兵马已列阵完毕。

铁甲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青色，长枪如林，旌旗猎猎。

校场中央的高台上，宋江一身金甲，外罩猩红战袍，左手按剑，右手高举令旗。

晨风吹动他颌下三缕长须，也吹得战袍下摆翻卷如浪。

“众位兄弟！”宋江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今日我梁山大军再征曾头市，一为晁天王报仇雪恨，二为擒杀史文恭那厮！

此战，关乎我梁山声威，关乎兄弟义气！

望诸位奋勇杀敌，不负天王在天之灵！”

台下响起整齐的呼喝：“报仇！

报仇！

报仇！”

林冲站在高台左侧，一身玄色铁甲，腰悬长刀。

他没有看宋江，目光扫过台下军阵。

靖难营的三百精锐被分散安插在前锋部队中——这是昨夜他与石秀、刘唐等人商议的结果。

石秀扮作普通士卒，混在卢俊义的亲兵队里；刘唐则带着二十名好手，负责前锋部队的侧翼警戒。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林冲亲笔写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护卢周全，见机行事”。

晨雾中，林冲看见卢俊义站在前锋阵前。

他换上了一身银甲，手持丈二点钢枪，胯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燕青跟在他身后，背着弓箭，腰挎短刀。

卢俊义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要将曾头市的方向看穿。

“卢员外。”宋江转向卢俊义，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此番为先锋，责任重大。

望员外旗开得胜，擒杀史文恭，为天王报仇！”

卢俊义抱拳：“卢某定当竭尽全力。”

“好！”宋江点头，又看向林冲，“林教头，你为中军副帅，需与吴军师一同调度全军，确保万无一失。”

林冲拱手：“遵命。”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昨夜他与吴用见过一面——在聚义厅后的竹林里，两人对坐饮茶。

吴用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许久才说：“林教头，此番出征，宋公明之意，你我都明白。”

“军师以为该如何？”林冲问。

吴用苦笑：“晁天王遗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史文恭必须死，曾头市必须破。

这是梁山的脸面。”

“那擒杀史文恭之人呢？”

竹林里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巡夜喽啰的脚步声，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教头，”吴用放下茶杯，目光复杂，“你与宋公明，终究要分个高下。

但此刻，大敌当前。”

林冲听懂了。

吴用还在观望，还在权衡。

这个聪明绝顶的军师，既不想得罪宋江，也不想彻底站到林冲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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