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员外，”吴用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哥哥所言极是。

曾头市之仇，关乎梁山颜面，更关乎兄弟义气。

员外若能立此大功，必能服众，坐稳第三把交椅。”

连吴用都这么说。

卢俊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既如此，”他朝宋江抱拳，“俊义愿为先锋，攻打曾头市，擒杀史文恭，为晁天王报仇！”

“好！”宋江大笑，重重拍他肩膀，“有员外此言，此战必胜！”

他转身，举起酒碗：“来，再敬卢员外一碗！”

“敬卢员外！”

酒碗再次举起。

林冲也端起碗，却没有喝。

他看着卢俊义仰头灌下那碗酒，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卢俊义喝得很急，像是要借这酒压下什么。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宋江不断向卢俊义敬酒，不断说着“为天王报仇”“员外武艺无双”之类的话。

卢俊义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脸色从潮红转为惨白，咳嗽越来越重。

燕青几次想劝阻，都被卢俊义用眼神制止。

林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吃着菜。

烤羊肉外焦里嫩，蒸鱼鲜甜，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只是在观察——观察宋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观察卢俊义强撑的姿态，观察吴用若有所思的眼神，观察厅内众头领的反应。

花荣和杨志坐在一桌，两人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喝酒。

鲁智深已经喝得半醉，正拉着刘唐比划拳脚。

阮氏三兄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看向主桌方向。

李逵喝得最凶，已经趴在桌上打鼾。

一切都看似正常，但林冲知道，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晁盖的遗言——擒史文恭者为梁山泊主。

这句话，梁山老人都知道。

宋江更清楚。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切地将卢俊义推出去，推去打曾头市，推去面对史文恭。

如果卢俊义赢了，擒杀史文恭，按照遗言，他该做梁山泊主。

但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可能吗？

如果卢俊义输了，甚至战死，那宋江既除去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又能以“为卢员外报仇”的名义，再次整合人心，亲自攻打曾头市。

无论哪种结果，对宋江都有利。

而对林冲来说，这同样是个难题。

他不能让卢俊义轻易战死——卢俊义是他救回来的，是他未来计划中的重要棋子。

但他也不能让卢俊义真的擒杀史文恭，坐上泊主之位——那会打乱他所有的布局。

“教头，”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冲转头，见是石秀。

石秀肩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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