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朱贵的脸。
朱贵拨算盘的手顿了顿。
店里很安静,只有灶间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
门外晨雾未散,光线昏暗,柜台上的油灯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梁山泊?”朱贵抬起头,脸上笑容淡了些,“客官说笑了,那是水泊,哪有什么饭吃。
倒是有伙强人盘踞,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客官还是往别处去吧。”
林冲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铜钱在油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
朱贵看着那几枚铜钱,又看看林冲,忽然笑了:“客官这钱……是东京的制钱吧?
山东这边,可少见这种成色。”
林冲心中一动。
好细的眼力。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逃难路上捡的,也不知是哪里的钱。
掌柜的,实不相瞒,我们兄妹二人……是走投无路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身上背着事,官府在追。
听说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收留落难的好汉,这才冒死前来。”
“背着事?”朱贵挑眉,“什么事?”
“人命官司。”林冲直视他的眼睛,“在沧州,杀了几个狗官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狠厉。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眼神,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朱贵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林冲。
眼前这人虽然衣衫破旧,脸上蒙尘,但身姿挺拔,握棍的手稳如磐石,说话时气息绵长,分明是练家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又深沉似潭,绝不像寻常逃难的流民。
还有他身后那个“妹子”——虽然低着头,但身段窈窕,手指纤细,皮肤虽被灰土遮掩,却仍能看出底子极好。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逃难的村姑?
疑点太多。
朱贵心中迅速盘算。
若是寻常投奔的,他直接打发走便是。
但眼前这人……气度不凡,又自称背着人命官司,若是真有些本事,送上山寨,或许能得寨主赏识。
可若是官府派来的细作……
“客官怎么称呼?”朱贵问。
“姓林,单名一个冲字。”林冲道,“江湖落魄人,没什么名号。”
“林冲……”朱贵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林兄弟稍坐,我去灶间看看早饭。”
他说着,转身进了后厨。
林冲在桌边坐下,张贞娘挨着他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灶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朱贵低声吩咐伙计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朱贵端着一盘馒头、两碗稀粥出来。
“粗茶淡饭,林兄弟将就些。”朱贵将饭菜放在桌上,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坐下,“不瞒林兄弟,你这事……我做不了主。
梁山有梁山的规矩,新人入伙,得寨主点头。”
林冲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腾腾。
“那就劳烦朱掌柜通禀一声。”
“通禀可以。”朱贵看着他,“但林兄弟得明白,山寨不是善堂。
寨主若问起你的来历、本事,你须得如实说。
若有半句虚言……”他笑了笑,没说完。
林冲咬了口馒头,慢慢嚼着。
“明白。”
“还有,”朱贵目光转向张贞娘,“这位姑娘……也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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