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心中一沉。
官差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看了一眼张贞娘,后者脸色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迅速做出决断,对王掌柜低声道:“多谢掌柜报信。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往东去了。”说完,他不再犹豫,拉起张贞娘的手,转身就朝村后的山林钻去。
积雪很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他脚步极快,张贞娘几乎是被他半拖着前进。
身后,王掌柜的身影很快被树木遮挡,村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官人……”张贞娘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
“别说话,跟着我。”林冲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扫视着前方的山林。
他心中快速盘算:官差追查得这么快,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沧州牢城营发现“林冲”失踪且草料场被烧,上报了官府;二是高俅的势力一直在施加压力,各地官府都在留意形迹可疑之人。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追捕的网正在收紧。
他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钻进一片松树林后,林冲停下脚步。
这里距离柳树屯已有半里地,树木茂密,积雪压弯了枝头,形成天然的遮蔽。
他松开张贞娘的手,转身看着她。
“贞娘,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急,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改变装束。
你包袱里有没有粗布衣裳?”
张贞娘点头,迅速打开随身包袱,从里面翻出两套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衣衫。
一套是深灰色的男装,一套是土黄色的女装,都是最普通的农家样式,针脚粗糙,布料厚实。
“好。”林冲接过那套深灰色男装,又指了指旁边的雪地,“抓一把雪,混着泥土,往脸上、脖子上抹,抹均匀些,要看起来像是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的样子。”
张贞娘没有犹豫,蹲下身,抓起一把积雪,又从地上抠起一些冻硬的泥土,在掌心搓了搓,然后往脸上抹去。
冰冷的雪泥触到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咬着牙,将脸颊、额头、脖颈都抹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林冲自己也如法炮制。
他将雪泥抹在脸上、手上,又将头发弄得凌乱,用一根枯树枝随意绾住。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棉袍,换上那套深灰色粗布衣,外面再套上一件破旧的羊皮坎肩。
整个人顿时从气质儒雅的教头,变成了一个落魄潦倒的乡下汉子。
张贞娘也换上了土黄色粗布衣裙,外面裹了一条褪色的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灰土掩盖,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林冲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又伸手将她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更多额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妹妹,染了风寒,要去山东投亲。
路上少说话,咳嗽几声也无妨。”
张贞娘点头,低声咳嗽了两下,声音沙哑。
林冲又从包袱里取出几两碎银,塞进怀里,然后将剩下的金叶子、银票等贵重物品重新打包,藏在最底层,外面用干粮和换洗衣物掩盖。
他背起包袱,将短枪用布条缠好,塞进一根粗树枝做的简易拐杖中——那拐杖是他刚才在路上随手折的,中空,正好能藏下短枪。
“走。”他拉起张贞娘,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松针上的雪被风吹落,簌簌地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冻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衬得山林寂静。
林冲专挑难走的路走。
他避开任何可能有人迹的小径,沿着山脊、溪谷、密林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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