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身影没入茫茫风雪，身后是逐渐被大雪覆盖的火场残骸与尸体。

他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都传来刺痛，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风雪拍打着脸颊，能见度不足十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怀中那面冰凉的铜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树林轮廓。

他加快脚步，钻进林中，风雪声顿时小了许多。

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他解开包袱，取出水壶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望向来路，风雪已经掩盖了一切痕迹。

昔日的林冲已死，从今往后，他以全新的姿态，踏向乱世征途。

但林冲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刚才在庙门外听到的对话。

三个声音，三个杀手。

他们不是陆谦，不是富安，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人。

这很好——下手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背上的伤口不算深，只是皮肉伤，血已经止住。

他重新包扎好，将染血的布条埋进雪里。

然后，他检查了短枪。

枪尖上还残留着血迹，在雪光映照下呈现暗红色。

他用手帕擦拭干净，枪身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传来。

这杆枪，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神庙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但方向变了。

他逆着风走，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耗费更多力气。

但他走得很稳，像一头在雪原上狩猎的豹子。

回到山神庙附近时，他放慢了脚步。

庙门依旧敞着，里面黑漆漆的。

草料场的火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草垛上跳跃。

雪越下越大，火苗在雪幕中显得格外微弱。

林冲没有立刻进庙。

他在庙外二十步处停下，蹲下身，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痕迹。

三串脚印。

一串从庙门出来，往草料场方向去了——那是他刚才离开时留下的。

另外两串，从庙门两侧绕过来，在庙门前汇合，然后一起朝草料场方向延伸。

他顺着这两串脚印往前走。

脚印很新，雪还没完全覆盖。

步幅均匀，步伐沉稳，确实是练家子。

他跟着脚印走了约五十步，来到草料场边缘。

这里，脚印分开了。

一串继续往草料场深处走，另一串则停在原地，然后转向，朝山神庙后方绕去。

林冲眯起眼睛。

三个人，分工明确。

一个去纵火，两个绕庙探查，然后一个留在庙外望风，另一个进庙搜查——或者，两个都进去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朝山神庙后方移动。

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从庙后绕过来，停在庙墙拐角处。

脚印在这里有些凌乱，似乎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来回踱步。

林冲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旁边，有一小片雪被踩实了，上面有几个烟灰的痕迹——有人在这里抽过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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