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的手微微颤抖。
他放下羽扇,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兴奋,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野心。
“乱世……有德者居之……”他喃喃道。
“不错。”林冲说,“但‘德’不是空口白话,不是江湖义气。
‘德’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本事,是能让弱者不受欺凌的规矩,是能让强者各尽其才的秩序。
梁山若想在这乱世中立足,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从现在开始,打下这些基础。”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
吴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林冲没有催促他。
他端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重新斟满。
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山涧的溪流。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吴用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林冲兄弟所言,实乃宏图远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吴用一介书生,今日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林冲心中微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只是……”吴用话锋一转,“朝廷虽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梁山眼下,兵不过数百,地不过一泊,若要实现兄弟所说的那些……为时尚早。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积聚实力,广纳贤才。
只有兵强马壮,才有资格谈将来。”
林冲点点头:“学究所言极是。”
他知道,吴用已经动心了。
但作为一个谨慎的谋士,他不可能立刻表态支持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观察,需要权衡利弊。
这就够了。
只要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
“至于将来……”吴用端起酒杯,目光透过杯沿看向林冲,“容小弟细细思量。”
林冲笑了。
他也端起酒杯:“学究所言极是,来日方长。”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油灯跳跃的火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默契——那是一种不需要说破的共识,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这一夜,他们喝到很晚。
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话题从梁山的现状,聊到天下的局势,聊到历朝历代的兴衰,聊到那些在乱世中崛起的英雄。
吴用不愧是读书人,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林冲则结合两世的经验,每每提出独到的见解,让吴用惊叹不已。
直到子夜时分,吴用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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