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冲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看这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
可除了易守难攻,它还有什么?
有肥沃的滩涂可以开垦,有广阔的水域可以捕鱼,有山间的木材可以建造,有地下的矿石可以冶炼。
如果我们只把它当成一个藏身的山寨,那是在暴殄天物。”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们应该组织人手,开垦荒地,种植粮食蔬菜。
应该发展渔业,让湖泊成为我们的粮仓。
应该设立工匠营,打造兵器农具,修缮房屋船只。
甚至可以利用芦苇、蒲草,发展编织等手工业。
让山寨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有余力接济周边的百姓。”
吴用听得入神,手中的羽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可这些都需要人手,需要时间……”他下意识地说。
“所以我才要整顿军纪。”林冲走回桌边坐下,“一支没有纪律的队伍,什么都做不成。
只有先把兄弟们练成一支能战的军队,才能保护我们开垦的土地、建造的工坊、积累的财富。
也只有让兄弟们看到规矩的好处——训练刻苦的能得到奖赏,遵守纪律的能得到尊重,他们才会愿意遵守更复杂的规矩,才会愿意去做那些看起来‘不像土匪该做的事’。”
吴用深吸一口气。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
他的脸上泛起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林冲兄弟,你这些话……是从哪里想来的?”
林冲笑了笑:“有些是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有些是……在殿帅府当差时,看那些兵书典籍的感悟。”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不算说谎。
前世身为大理段氏的眼界,加上这一世在殿帅府当差的经历,两世的经验融合在一起,才让他有了这些超越时代的见解。
吴用盯着他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巡夜喽啰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冲兄弟。”吴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是想要把梁山,变成一个‘国’吗?”
林冲心中一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学究以为,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吴用皱眉:“此话何意?”
“我在殿帅府时,看过一些边关的军报。”林冲压低声音,“北边的金国,这些年吞辽国,占燕云,兵锋正盛。
朝廷呢?
童贯、蔡京把持朝政,贪腐横行,军队糜烂。
西边有方腊作乱,东南有民变不断。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看着吴用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乱世将至。”林冲一字一句地说,“到那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有兵有粮的,就能割据一方;有才有德的,就能收拢人心。
梁山若还是只想着‘江湖事业’,只想着‘替天行道’的口号,到那时,要么被朝廷剿灭,要么被别的势力吞并,要么……就只能招安,去给那些贪官污吏当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针一样刺进吴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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