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得太直白,不能直接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能公然质疑“赵官家”的权威。
但他可以引导,可以暗示,可以用最朴素的语言,撬动那扇封闭了千年的思想之门。
“今晚就到这里。”林冲说,“回去后,大家可以想想我今天说的话。
明天晚上,咱们学算数——学怎么算清楚,咱们梁山现在有多少粮,能养多少兵,日后该怎么发展。”
喽啰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们的脚步声在仓库里回荡,夹杂着低低的议论声。
“二当家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俺从来没想过这些……”
“你说,咱们梁山以后真要占州县吗?”
“谁知道呢,反正跟着二当家学点本事,总没错。”
林冲站在黑板前,看着他们离开。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
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四盏油灯,以及满屋的寂静。
他正要吹灯离开,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身影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是石勇——那个在校场上被他指点过的年轻喽啰。
“二当家……”石勇走进来,声音有些发颤,“俺……俺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说吧。”林冲放下手中的炭笔。
石勇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眼睛在油灯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二当家,您今晚讲的这些,俺从来没听过。
但句句说到俺心坎里!”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俺老家在郓城,家里五口人,就三亩薄田。
俺爹给地主当长工,一年到头挣不到几文钱。
俺娘病了,没钱抓药,就那么……就那么没了。
俺上梁山,就是活不下去了。
可上了山,俺有时候也想,咱们这样打家劫舍,真的就是‘替天行道’吗?
抢来的钱粮,分给穷人,是好事。
可抢完了呢?
穷人还是穷,地主还是地主,官府还是官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今晚听了您的话,俺明白了。
咱们梁山,不能只当土匪。
咱们得……得做点更大的事!”
林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石勇抬起头,眼神坚定:“二当家,俺觉得,梁山就该像您说的这样!
不只是个山寨,得是个……是个能改变世道的地方!
俺没什么本事,但俺有力气,有胆子!
您让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
仓库里,油灯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
林冲看着这个年轻人——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某种东西。
那是觉醒,是认同,是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思想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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