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世在大理时,曾看过户部的账册。
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血汗,是他们的命。
“现在,我再问一个问题。”林冲擦掉黑板上的字,重新写下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咱们梁山立寨,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号。”他说,“这‘天’是什么?
这‘道’又是什么?”
下面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终于,一个坐在后排的喽啰小声说:“‘天’……就是老天爷吧?
‘道’……就是道理?”
“那老天爷的道理是什么?”林冲问。
没人回答。
林冲走到油灯旁,提起灯盏。
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我听过一个故事。”他说,“从前有个村子,年年闹饥荒。
村民去求县太爷开仓放粮,县太爷说:‘粮仓是朝廷的,我不能动。
’村民饿死了大半。
后来有个好汉,带着剩下的村民冲进粮仓,把粮食分了。
官府派兵来抓,好汉说:‘我这是替天行道!
’”
他放下油灯,走回黑板前。
“你们说,这个好汉,做得对不对?”
“对!”下面有人喊。
“为什么对?”
“因为……因为要饿死了啊!”另一个喽啰激动地说,“都要饿死了,还不让吃粮,哪有这种道理!”
“那县太爷做得对不对?”林冲又问。
这次回答的声音小了:“不对……”
“为什么不对?”
“他……他见死不救。”
林冲点点头:“所以,什么是‘天’?
天就是‘人心’。
什么是‘道’?
道就是‘该做的事’。
当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当富人囤积粮食见死不救,当这个世道已经没了道理——咱们梁山,就该站出来,做那个‘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这‘该做的事’,不只是分粮、杀贪官。
咱们得想想,为什么会有贪官?
为什么会有饥荒?
为什么种地的吃不饱,收租的穿绸缎?”
仓库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困惑,是愤怒,是某种被唤醒的,沉睡已久的东西。
林冲知道,火种已经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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