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院时,夕阳已沉下半山,天边一片血红。
山寨里灯火次第亮起,讲武堂那边传来晚课的钟声,当当当,悠远绵长。
吴用回头看了一眼宋江的小院。
院门已关,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紧了紧衣袍,朝讲武堂走去。
又过了半个月,讲武堂第一期课程临近尾声。
这日下午是最后一堂“军事思想”课。
林冲讲的是“后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话你们都会背。”林冲在黑板上画出一条线,代表行军路线,线上标出几个点,“但何为‘先行’?
不是提前运粮就够。
你要算:一人一日食多少米?
一马一日耗多少草?
粮车行一日走多远?
途中损耗多少?
遇到雨天怎么办?
遇敌劫粮怎么办?”
他讲得细致,从粮草储备讲到运输路线,从民夫征调讲到沿途补给。
学员们听得入神,连窗外何时下起了小雨都没察觉。
雨丝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讲堂里弥漫着潮润的土腥气,混着墨香和纸张受潮后的淡淡霉味。
课毕,林冲合上教案。
“三月之期将满,诸位明日考核,后日结业。”他看着台下五十张年轻的脸,“这三个月,我教了你们武艺,教了你们兵法,但最想教的,是一颗心——一颗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出了这个门,你们回各营,仍是小头目,仍是喽啰。
但记住:你们学的东西,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逞凶斗狠。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手中的刀枪,护住该护的人,改变该变的世道。”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
学员们起身,齐刷刷抱拳:“谨遵教头教诲!”
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林冲点头,转身走出讲堂。
雨幕如帘,院中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
菊花在雨中低垂,金黄的花瓣沾满水珠,晶莹剔透。
远处山峦隐在雨雾中,轮廓模糊。
杨志从廊下走来,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
“教头,雨大了。”
林冲接过伞,两人并肩走在廊下。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走了一段,杨志忽然停下脚步。
“教头,”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这三月授课,杨志受益匪浅。
教头所授之兵法韬略,许多竟与祖上所传兵书暗合,更有诸多发前人未发之妙论。”
林冲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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