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睁开眼的时候，后背一片湿透，里衣贴在皮肤上，黏得发凉。

他撑着沙发边沿坐起来，后脑磕在沙发靠背上，嗡了一声，他没有管，先低头去看念念。

念念靠在沙发腿边睡着了，小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

他把手贴上去。

额头烫得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比他自己昨夜的烧还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股心慌压下去。

头脑比这些天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僵得厉害，一动就酸，他扶着沙发臂，站稳了。

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他影子拖在地上，落在那些灰土碎片上。

他低头看自己两只手，手心还攥着那只灰兔，兔子耳朵从指缝里歪出来，沾了点灰。

他松开手，把兔子轻轻放到念念怀里，替她拢住了，小兔子的耳朵贴着她脸颊。

胃里叫了一声，酸水往上顶，他咽了两下口水，把那股饿劲压下去。

他的胸腔往下沉了一截，撑着膝盖把自己蹲下去，两手托起念念肩膀，把她从沙发边扶正，让她靠着沙发坐稳。

「念念。」

念念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睁眼。

「念念，爸叫你呢。」

念念嘴往怀里的方向蹭了蹭。

他腾出一只手，把掌心里的灰兔取出来，放回念念怀里，让她拢住了。

他去摸枕边那板药，药板就在他头搁的地方，只剩最后一片，铝箔已经压瘪了一角。

他把药片放到茶几角上

他扶着膝盖蹲回念念面前，膝盖嘎嘣响了一声，酸得他牙根发紧。

「念念，把药咽下去就不咳了。」

念念眼皮动了动，睁了一条缝，目光涣散，没落到石磊脸上。

他托着念念后背，把水杯凑到她嘴边。

念念脸往一边歪，想躲。

他没有松手，托住她，把杯沿再靠近了一些。

「乖，咽下去。」

念念嘴唇动了一下，终于张开了。

他把药水一点一点喂进去，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才把水杯搁回茶几上，直起身，背上湿衣服跟着动，贴得更紧了。

他把药箱从茶几下层拿出来，翻出一瓶止咳糖浆，拧开瓶盖，用瓶盖量了两勺，喂念念喝了下去。

念念的喉咙动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拧紧瓶盖，把止咳糖浆放回药箱底层。

念念喝完，阖上眼，手里攥着灰兔，没有松开。

他去打湿那条备用的毛巾，在盆里泡了，拧干，叠好，搭在念念额头上，把捂温的那一条取下来，挂到一边晾着。

盆里的水已经剩一薄层了。

他看了看那盆，又看了看旧锅，把旧锅里晾凉的开水倒了一部分进去，盆底才有了个底。

石磊瞥了一眼窗外，天光很淡，灰白色，把玻璃染得发白。

他坐在地上，看着屋里仍旧暗着的角落，那些灰土和碎片还散在地上没人收拾。

膝盖酸得发僵，他伸手按了按右膝，硬邦邦的。

念念额头烫，他隔一阵就换一回毛巾，拧干，搭上去，把温了的取下来，搁到一边，再把盆里水搅一搅，等毛巾凉了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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