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裂缝每天都宽一点。
墙角那道缝在第二天多了一道分叉,第三天分叉向沙发腿方向延伸,第四天地板上已经有三道细缝交叉,沙发腿踩在缝上,踩一脚,细灰从缝里挤出来。
夜里,墙壁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石磊每次都会睁眼,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数到三十,声音没了,再闭上。
念念烧退了,能坐起来吃东西,石磊把所有能吃的都吃了,什么都没有。
第五天破晓,他把最后一个米袋提起来,朝锅里倒,锅底只铺了薄薄一层。
他把米袋翻过来抖,把残留在布缝里的米粒逐一剥出来,丢进锅。
锅里的东西聚起来,不到一把。
胃里咕噜了一声,唾液在嘴里漫上来,酸味顶到喉咙口,他把嘴抿紧,用力咽了一下。
旧锅端到铁皮桶上,划了根火柴。
粥稠得能凝住,他把大半碗舀给念念,自己端着锅底剩的那点米汤,蹲在铁皮桶边,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米汤滑进胃里,烫得胃壁缩了一下,但那股空疼没散,反而搅得更厉害。
他蹲着没动,等那阵翻搅过去。
念念坐在沙发上,捧着碗,低头喝,小口小口的,喝一口就抬头看他。
「爸爸,你饿不饿?」
石磊胃里一阵空疼,酸水往上顶,他咽了咽口水,把锅放下,站起来,右膝僵了一下,他扶着墙稳住。
「爸爸吃过了。」他声音有点哑,走过去把水壶和药盒放到念念手边,「渴了就喝这个,药记得吃。」
水壶和药盒放到念念手边。
空布袋叠好夹在腋下,锤子握在右手,旧塑料布塞进裤腰里。
「念念乖,爸爸出去找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念念低下头,把灰兔抱紧了一点,没吭声,只把碗往怀里搂了搂。
石磊看了她一眼,蹲下去,把水壶盖拧紧,又把药盒往里推了推,确认她伸手够得到,才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弯腰检查了一下门把手上的扎带,又把鞋柜往门边挪了挪,抵住门框。
做完这些,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楼道里灰尘比上回更厚,踩上去留印子,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粒,吸进肺里发涩。
他扶着锤子柄,右腿一级级往下拖,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里的骨头都在磨,疼得他牙根发紧。
扶手冰凉,腻着一层潮气,粘在手心,他每挪一步都要重新抓牢。
走出单元楼,天是浅灰色,风把腐物的腥臭往脸上送,他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呕出来。
地面泥层干了一部分,裂成大块,踩一脚,泥水从裂缝里挤出来,沾湿了裤脚。
他沿东南方向走,右腿每迈一步,膝盖骨里面都有钝痛往上顶,痛感沿着大腿根往上窜。
路基有几处塌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和断裂的钢筋,旁边翻着一辆电动车,车轮锈死了,轮胎瘪了,沾着干涸的泥浆。
他绕过去,脚下的碎石子硌进鞋底,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第一处废墟是一栋半塌的民宅,外墙倒了两面,屋顶缺了一角,里面黑的,天光从缺口漏进来,照出漂浮的灰尘。
他弯腰钻进去,头顶碎砖渣不时落下,砸在肩上。
他蹲着往橱柜角落摸,手指碰到一个布袋,拽出来,捏了捏,里面有硬块。
打开看,是半袋生米,霉斑连成片,气味酸腐,冲得他别过脸去。
他把手伸进去,把霉斑重的那部分抓出来扔掉,剩下的米拢在角落,用手捧着掂了掂,不足两捧。
米粒沾手,滑腻腻的。
他把米装进空布袋,扎紧口,闻了闻手指,全是霉味。
头顶碎砖落了一块,砸在肩头,他缩了一下,弯腰退出去。
路过一家倒塌的小超市,卷帘门瘪了半截。
他侧身挤进去,货架底层有半盒饼干,纸盒软了,里头饼干受了潮,部分发软,但没发霉,把最软的几块扔掉,剩下的用旧塑料布裹住。
收获就这么多。
他在断墙下蹲下来歇气,右腿肿处顶着裤腿往外撑,酸痛一阵阵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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