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秀水村回来，日头已经偏西，破天荒在嫂子家里见到了温柔。

那女人抱着柳香芸给她的小挎包，眼眶都红了。

葛奶奶给她做衣服，没见她红过眼；嫂子一天三顿给她留吃的，没见她红过眼；范小柱体重增加了二十斤，没见她红过眼。

还是金钱诱人呐，就算你把心掏出来给人家，在金钱面前也是渣。

吃完晚饭，范小柱躺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看月亮，葛奶奶在堂屋缝衣服，柳香芸洗洗刷刷做家务。

“还坐，不知道动动呀？

再这么坐下去，真的要变成大胖子。”

柳香芸在厨房里唠哩唠叨。

“长肉能怪我吗？

我就纳了闷，人家不稀罕吃咱们家的饭，天天烧那么多有意思吗？”

范小柱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拿着牙签，另一只手捂在肚子上轻轻地撸。

柳香芸不理他。

范小柱扭头问葛老太：“奶奶你给评个理，嫂子这么做对不对？”

葛老太从老花眼镜的镜框里望出来，没急着说话，将缝衣针扎到针线板上，抖了抖刚刚做好的衣服说：“过来试试合不合身，估摸着肚子大了，穿不上。”

范小柱叹了口气，合着男人就是被欺负的，顿顿往死了吃，肚子能不大吗？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

自从葛老太入了伙，屋里没有先前那么冷清。

天天能看到温馨的灯光，时不时有新衣服穿。

又能听到唠叨了，范小柱觉得自己是不是贱？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立马否决。

这应该就是家的味道吧，以前奶奶在世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葛老太做的衣服都是老式样，不过范小柱挺喜欢，配上一脑袋花白头发，有点周星驰功夫里的味道。

这次就是范小柱要求的。

做的老土布立领白衬衫，对襟扣黑褂子，底下是同色系的束腰长裤，千层底圆口黑布鞋。

衣服穿上身，范小柱故意挽起袖子，摆了个李小龙的造型，乐得葛老太太扶着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柳香芸从厨房里探出头，“噗嗤”笑出声。

“真想回到旧社会呀？

奶奶就知道宠着他。”

“你也有，芸丫头你过来。”

葛老太太就是这点好，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给柳香芸做的是蓝竖条棉布小旗袍，里面铺上薄薄的蚕丝棉。

“赶紧换上啊，还愣着干什么？

换上给我看看。”

望着发愣的柳香芸，范小柱不耐烦地说了声。

“奶奶你真好，我还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呢。”

柳香芸眼圈儿泛红，两只手藏到身后，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

“换上换上，别让柱崽子等急了。”葛老太太打趣地催促她。

“哼，才不穿给他看，奶奶，我们走。”

柳香芸故意瞪了范小柱一眼，拉着老太太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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