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死死盯了苏白足足五秒钟,观察他脸上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苏白被他盯着也不躲,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
男人缓缓点了一下头。
那我说条件。
第一,数据记录盘必须完好无损地取出来,磕一个角都不行。
第二,操作全过程只有你一个人动手,我和老李在门外等。
万一出了意外——
不会有意外。
苏白放下茶缸子打断了他。
男人噎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李工在旁边赶紧打岔:那苏白你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去厂里取。
不用,工具我都有。
苏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出去帮我从门口雪地里刨一桶干净的雪回来。
男人和李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拆仪表盘要雪干什么用。
但两人识趣地没多问,出门各拎了一只铁皮桶,在台阶下铲了满满两桶冻得硬邦邦的干净积雪端了进来。
苏白接过来,又从废品站角落的化学试剂架上拿下一个贴着标签的铁皮罐子。
里面装的是半罐工业盐,这是上次修碎煤机时煤站老周顺手送的。
他把积雪倒进一只大号搪瓷盆里,然后往雪堆里均匀地撒入工业盐,用铁棍搅拌。
盐和雪混合后发生剧烈的吸热反应,盆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苏白拿出一根废弃温度计插进去测了测——零下二十八度。
够了。
他把搪瓷盆端到桌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自己磨制的微型尖头铜勺和弹簧镊子。
然后对李工和男人说了句出去吧,关上门。
两人退出去带上了门,铁门在身后嘭地合上。
屋里只剩苏白一个人和桌上那台沉甸甸的军用仪表盘。
苏白搬了把凳子坐到桌前,把煤油灯拨亮,又点了一根蜡烛摆在侧面补光。
破绽之眼全功率开启。
仪表盘内部的透视结构在他的视野中展开得纤毫毕现。
水银管呈U形走向,灌注量极少,但灵敏度极高。
引信线从U形管底部引出,连接到右侧三点钟方向的微型雷管触点上。
整个防拆机构的设计逻辑很清晰——外壳被撬动产生的任何震动,都会让U管里的水银发生液位差波动。
波动幅度超过零点三毫米,水银柱就会接触到U管顶端的两个微型电极,闭合回路,起爆。
但水银这种金属有一个初中物理课本上就教过的基本物理特性——它的凝固点是零下三十八点八七度。
只要让U管里的水银局部温度降到凝固点以下,液态水银就会变成固态,哪怕你把整个仪表盘翻个跟头它都不会晃动一毫米。
苏白用铜勺舀起搪瓷盆里零下二十八度的冰盐混合物,精准地敷在了仪表盘外壳上U管对应的位置。
零下二十八度还不够让水银凝固,但足够让它变得极度黏稠,流动性锐减。
苏白需要的不是让水银完全冻住,他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操作窗口期内,让水银的黏稠度高到无法产生足够幅度的液位差波动。
他又追加了一勺冰盐混合物敷在U管弯折处,这是热量流失最快的薄弱点。
等了三十秒钟。
苏白用指尖碰了碰外壳的冷敷区域——表面已经凝了一层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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