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火再大,也就是烧烧城外的茅草堆,烧不到城里的粮仓、宫殿,更伤不到根基。
这就是‘然不能陷于骨髓,骨髓不为焦枯,五脏不为伤’。
骨头里的髓没被烤干,五脏六腑也没被热气伤到,这种情况,就叫痈。”
“原来如此!”黄帝恍然大悟,“所以阿虎背上那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毒气都在皮肉里,没往骨头五脏里钻,所以放了脓就好了?”
“就是这个道理。”岐伯点头,“痈是阳证,病位浅,就在皮肉之间。
它看着声势浩大,红肿高突,烫得跟块烙铁似的,疼得人直咧嘴,可它根脚浅,不往深处扎。
就像村口柴草垛着火,看着浓烟滚滚,火苗窜得比树还高,实则好灭得很,拎几桶水上去,或者扒拉开让它散散热,很快就灭了。”
他顿了顿,想起阿虎那桩趣事,忍不住笑:“再说阿虎那小子,身子壮得像头牛,正气足得很。
那天医官去给他治,他趴在草席上,嚎得整个部落都能听见,一边嚎一边喊‘我要死了’,还跟他媳妇交代后事,说家里的猎弓给谁、猎狗给谁。
结果医官砭石刚划下去,脓一放出来,他立马就不喊疼了,当天晚上就能喝稀粥了。
你说这痈是不是纸老虎?
看着凶,实则没多大杀伤力。”
黄帝听得哈哈大笑:“这小子,我回头得说说他,这点小毛病就哭天抢地的,没点汉子样。
那疽呢?
疽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石头堵到城门口了?”
“何止是堵城门口,直接挖地道钻城里了。”岐伯的语气沉了下来,“要是人的正气弱,城墙修得跟土坯似的,一推就倒,那股热气就不是在城外烧了,直接顺着缝隙往城里钻,往地底下钻。
这就是‘热气淳盛,下陷肌肤’。
这股热不是浮在表面的虚火,是裹着阴寒的实火,劲儿特别大,直接穿透皮肉,往深处走。”
“钻到哪儿去?”
“先钻到肌肉底下,再钻到筋上,最后钻到骨头里。”岐伯伸出手指,一点点往下指,“就像火不是烧在地面上,是烧在地道里、地窖里。
地面上看着烟不大,甚至连火苗都看不见,可底下早就烧得通红了,把地基、梁柱都烤酥了、烧断了。
放在人身上,就是筋被烤干了,骨髓被烤枯了,这就是‘筋髓枯’。
这还不算完,它还顺着经脉往身子里头走,直接连到五脏六腑,把全身的气血都耗得干干净净,这就是‘内连五脏,血气竭’。”
黄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眉头又拧了起来:“所以老吴那时候,看着只是肩膀上长了个疙瘩,其实底下的筋和骨头都已经烂了?”
“何止是烂了。”岐伯叹了口气,“等他躺倒了找医官的时候,医官拿手一摸,那疙瘩底下都是空的,好肉、筋脉都烂没了,就剩一层皮包着稀汤寡水的脓。
原文里说‘当其痈下,筋骨良肉皆无余’,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疮口不大,底下早就被掏空了,跟被虫子蛀空了的木头似的,外面看着还行,用手一掰就碎了。
到了这份上,气血都耗干了,五脏也伤了,就很难救回来了。
这种情况,就叫疽。”
“原来疽这么凶险。”黄帝沉默了片刻,“那光看外表,能分出来吗?
总不能每个长包的都拿刀划开看看深不深吧?”
“不用划,看外表就能分个八九不离十。”岐伯说,“这俩玩意儿长的模样,差得远了。
先说说疽,疽的皮,叫‘夭以坚’。
‘夭’就是晦暗、没光泽,像秋天枯了的草叶子,灰扑扑、暗沉沉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坚’就是硬,摸上去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还跟底下的肉粘在一块儿,推都推不动。
原文里打了个比方,‘如牛领之皮’,就是牛脖子上的皮。
您见过牛拉犁吧?
牛脖子天天套着轭,磨来磨去,那层皮又厚又硬,还皱巴巴的,没一点光泽,掐都掐不动。
长疽的地方,皮肤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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