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清坐道心长，消受莲花自在香。

迦叶尊者端坐莲花台上，面上古井无波，声音也平静如水，听不出情绪:“迦楼罗，你真的要离开?”

被称作迦楼罗的僧人双手合十，道:“小僧已不能再除魔护法，还请尊者允小僧落叶归根。”

他背负长剑，眸中戾气还未散去，低垂的眉眼却有几分慈悲之态。

迦叶尊者默然良久，终是无奈道:“你可以走，剑却要留下。”

僧人解下长剑，将其安放在莲台下，合掌念诵佛号。

他法号一莲托生，但西方佛门如今都称他为迦楼罗。

迦叶尊者也默诵了一声佛号，道:“此去艰险，保重。”

一莲托生阖眸微笑:“多谢尊者。”

他做了太多脏活，身负业障，不可能成就罗汉金身。

与其留在佛门任凭差遣，倒不如回道玄，至少死了能葬在故土。

踏上西域的土地，一莲托生才有了实感，他回家了。

他在佛门是外来者，回道玄就成了叛徒。

一莲托生虽忘记了俗家名姓，却没有忘记和阿姐的那场争执，阿姐气得狠了，说，只要她活着，他就别想回道玄。

事隔经年，一莲托生还是记挂阿姐的，但生而知之者不长命，阿姐大约早就魂归天地了。

思及此，一莲托生念诵佛号:“阿弥陀佛。”

念佛号解决不了问题，但一莲托生念了近万年佛号，阿弥陀佛四字已然刻进了骨子。

西域黄沙漫天，一莲托生脚上的草鞋没多久便被沙砾磨破，不过他早已习惯，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不想杀人，也不喜欢修佛，对迦楼罗这个称呼更是厌恶至极。

没了相伴多年的颠倒梦想，道行也折损大半，一莲托生心中反倒轻松。

颠倒梦想能扰乱使用者的感官，哪怕重伤垂死，也不会感到丝毫痛苦。

换句话说，颠倒梦想就是给死士用的。

西域鱼龙混杂，来往的客商亦有崇佛之人，他们向一莲托生行礼，一莲托生也合掌回礼。

在道玄地界，正统僧人极为少见，不时有信奉佛门的客商停下，向一莲托生请教，他却笑而不答。

一位黑发碧眼的商人牵着骆驼走了过来，他没有问佛法，仅是很客气地邀请一莲托生用餐。

一莲托生摇头拒绝，他不食人间烟火多年，贸然进食，很可能当场就会吐出来。

商人没有强求，听到驼铃声叮当走远，一莲托生才松了口气，他可不会讲经论道。

颠倒梦想能令感官混乱，真实的感触却不会消失。

因此一莲托生闲暇时多是在养伤，况且他也没心思去背诵经文，若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都不想遵守佛门戒律。

在佛门多年，一莲托生也就《心经》能背得通顺，《金刚经》都背不全。

西域荒凉，走出四十里也不见人家，唯有驼铃声响。

商队载着的货物不仅有琉璃玉石，丝绸茶叶，还有奴隶。

西域美人被称为菩萨蛮，更远地方来的奴隶通体漆黑如碳，叫做昆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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