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莲托生初至西方时还年少,自命清高,不肯同流合污,这么多年从未服用过致幻药。
但他道行大损,对上生而知之者,胜算最多三成。
蜃壳也有制造幻境的功效,若是能短暂地令生而知之者神思恍惚,便可趁此机会,将莲心种在生而知之者身上。
生而知之者的生命就如昙花,绚丽而短暂,江荷自尽,李阙散魂,至此,姬顼的那一缕残魂便彻底成了无根浮萍。
莲花龙王痴情,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点残魂。
可残魂虚弱,莲花龙王成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个照看不到,残魂就散了。
中原分分合合,莲心也在惶恐中渐渐长成,一莲托生杂乱的内心也安静下来,少有地感到释然。
东海的春风清爽和煦,一莲托生忽而想到,就此死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在此刻,一莲托生理解了万年前便身死道消的阿姐。
他也记起了阿姐的名讳,她唤作冯夷。
一莲托生,亦或说冯棠,从来就没有忘记,他仅是习惯了自欺欺人。
生而知之者引来的天诛声势浩大,一莲托生没去凑热闹,黄公却不请自来。
黄公开门见山:“莲心成了?”
一莲托生轻笑,黄公便知晓了答案,他笑道:“为了修行,要斩去三尸,戒掉贪嗔痴慢疑,做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却不知,所谓杂念,才是人生的乐趣所在。”
“黄施,那你呢?”一莲托生轻声叫出了黄公的本名。
黄公愣怔片刻,摇摇头,道:“我不一样。”
一莲托生心下明了,他拈花而笑:“莲心已成,不日便可种入生而知之者心中,届时,黄公便知成效如何。”
黄公笑道:“你这祸害当真是不吃亏。”
一莲托生笑了笑,他眉目疏朗,虽称不上俊秀,却也令人不自觉地亲近。
杂念散去,一莲托生如今倒是真的成了高僧。
但他修的是小乘佛法,能自我度化,从无边苦海中解脱,却无法普度众生。
“贫僧退让的够多了。”一莲托生平静道,“贫僧现在已是退无可退,不敢再吃亏了。”
黄公捋须,叹道:“这样也好。”
一莲托生双手合十,轻声念诵佛号,迈步离去。
地藏王菩萨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一莲托生没有度化众生的志向,也不期望究竟圆满。
他只想问心无愧。
万载岁月如白驹过隙,一莲托生仿佛又听到了阿姐的呵斥,她说,冯棠,你就是个懦夫。
少年人的自尊心太脆弱,冯棠夺门而出,大吼:“我不要你管!”
冯夷的性情就如河水,一旦动怒,就控制不住脾气,且相当记仇。
她气极反笑,道:“好啊,冯棠,你今天敢出这个门,除非我死,否则你就别想回道玄。”
“我就是剃了头发也不回来。”冯棠大怒。
但他打不过身为生而知之者的阿姐,放狠话都不敢看阿姐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也就没看到冯夷眼下的血泪,更不知道,此去,便是永世不见。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