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看着岩山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青翎紧张期待的表情,她低头扫了一眼袖袋里装着的部族之心碎片,那是在地底祭坛从岩骨手中接过的传承信物。
窗外山风穿过谷地,带着青岩草的清香气吹进石屋,掀动了她衣襟边角。
她抬起头,对着岩山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叨扰几日了。”
她侧身看向石床上躺着的敖青,对方半靠在铺着干草的石枕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却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林芸汐收回目光,转向站在屋中央的岩山,伸手示意木桌旁的石凳:“族长坐吧,我们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
岩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他抬手抹了抹下巴花白的胡须,走到木桌旁坐下,青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挨着祖父的椅子站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泥土的草鞋上,不敢随意打量林芸汐。
石屋的天窗透进暖金色的晨光,落在青翎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还弥漫着龙血草煎制后淡淡的腥甜香气,混着石墙本身带着的土腥味,闻起来格外安心。
林芸汐拉过另一张石凳坐在桌对面,指尖轻轻敲了敲粗糙的石桌面,石面被常年摩挲,边缘已经变得光滑,带着被手掌体温浸润过的温润触感。
她抬眼看向岩山,开门见山问道:“黑煞帮此次为何一定要抢你们的青荧石?
我看青翎拼死也要护住这块石头,想来对部族意义非凡。”
岩山听完,长长的叹息一声,皱纹深深陷进苍老的皮肤里,他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石桌边缘,指节上厚厚的老茧蹭着石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青荧石,是我们青岩部每一代族人,成年礼的时候必须用到的信物。
青岩妖血脉本就需要大地精华温养,青荧石里藏着地脉溢出的精华,能在成年礼上帮着觉醒血脉,巩固根基。
我们这一片区域,也就只有青岩谷口那一块岩床上出这种东西,挖一块少一块,现在全族也就剩下两块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石屋门口,穿过木门缝隙,落在外面连绵的山谷上,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重。
“我们青岩部,说起来也是上古青岩妖的后代,祖上曾经也阔过,据说在万年以前,我们青岩部占据着大半个黑风林,族人过万,金丹修士一抓一大把,就连化神老祖都出过三位。
那时候,我们能和周边大妖国的王爷平起平坐,谁见了我们青岩部的人不得客客气气。”
说到辉煌过往,岩山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风中快要熄灭的残烛,只剩余烬。
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粗糙干裂、布满老茧的手掌,那双手,常年开山采石、狩猎伐木,已经看不出半分上古妖裔贵气。
“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一场大灾过后,我们部族就败落了。
血脉越来越稀薄,现在全族上下,能觉醒三成青岩妖血脉的,都算天赋异禀了。
全族一共才三百多口人,金丹修士就我和另外两个老不死的,年轻人里连一个能突破凝气到筑基的都少见。
只能缩在这青岩谷里,靠着采点草药、挖点普通石料过日子,连黑风林深处都不敢去。”
空气中的腥甜香气被石屋的土腥味慢慢稀释,窗外山风转了方向,吹得天窗旁挂着的干草束沙沙晃动,投下晃动的光斑在地面游走。
林芸汐安静坐着,没有插话,听着岩山缓缓道来,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敲着,节奏沉稳。
她能感受到这位苍老族长话语里藏着的无奈与悲凉,这种曾经辉煌、如今落魄的处境,比生来弱小更让人叹息。
青翎站在岩山身侧,听着祖父的话,头垂得更低了,小手悄悄攥住了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今年十六,是这一代部族里天赋最好的孩子,已经觉醒了四成青岩妖血脉,能和山谷里的岩石对话,能提前感知到山崩和地裂,这在青岩部已经是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孩子了。
可就算这样,她依旧不敢说自己能突破筑基,更别说金丹了。
林芸汐目光扫过青翎攥紧的小手,又落回岩山脸上,轻声问道:“黑煞帮抢青荧石,也是为了卖钱?
他们背后的势力,需要这种东西?”
岩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黑煞帮那群饿鬼,只要能换灵石,什么都抢。
青荧石对我们用处大,对那些有钱的散修和世家公子来说,也是好东西,用来温养灵石、铺垫阵基都好用,一块拳头大的青荧石,就能换十块中品灵石。
他们眼红这块石头很久了,只是之前我们还能凑出点灵石打发,这次疤脸直接带人过来抢,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撑腰,想要把我们青岩部最后这点家底都掏空。”
他说着,又重重叹息一声,胸腔里发出浑浊的喘息声,像是老旧的风箱拉动时的声响。
石屋里安静下来,能听到窗外溪流叮咚声,还有远处族人偶尔说话的模糊声音,空气里的沉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芸汐沉默片刻,又问道:“我看谷地里的房屋,不少都空着,院墙都塌了,是不是最近这些年,部族人口越来越少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岩山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他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姑娘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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