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气盖过了山谷原本的青草香气,黑色煞气顺着山风慢慢往谷内蔓延,所过之处,路边的青岩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蔫。
林芸汐指尖贴着匕首冰凉的刃身,感受着灵海深处混沌金丹平稳的转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等待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血煞周身的血色雾气随着灵力凝聚越来越浓,斗篷下透出的猩红光芒越来越亮,整个谷口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连山风都停止了流动。
灰扑扑的斗篷下,枯瘦如干柴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溢出暗红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涌蠕动的血球渐渐成形。
血球表面流淌着粘稠的血光,气泡破裂时散出的血腥味直冲鼻腔,那股浓郁的杀意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血球散出的无形威压顺着地面扩散开,脚下青灰色的岩石都在微微震颤,细碎的石屑顺着裂缝滑落,落在草地上发出沙沙轻响。
“蝼蚁们。”沙哑刺耳的声音从斗篷下钻出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献上那个女子和龙族,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否则……我不介意用你们的鲜血,来滋养我的‘血魂珠’。”
血球在他掌心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谷口的温度就下降几分,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刺骨的寒意,那是浸透灵魂的杀戮寒意,比极北冰原的寒风还要冻人。
岩山族长握着石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今年已经快三百岁,大半辈子都在青岩谷里,别说金丹后期的邪修,就连金丹修士都只远远见过一次。
对方仅仅只是释放威压,就已经让他体内灵力运转滞涩,握着斧头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退。
这位苍老的族长侧过身,一步跨到林芸汐和青翎身前,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宽大的部族麻布褂子被山风撑得鼓鼓的,像是一堵虽然脆弱却绝不倒下的墙。
“想要带走芸汐姑娘,先踏过我老头子的尸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青岩部的人,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客人。”
青岩部站在最前排的二十多个青壮年,听到族长的话,纷纷举起了手里的石矛石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呼吸粗重得像是拉扯着破旧的风箱,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他们踩着地上碎石,脚步整齐地往前踏了一步,二十多把武器同时举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沉闷的脚步声落在寂静的谷口,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量。
刺鼻的汗味混着山野里泥土的腥气,透过风飘过来,那是一群普通人面对生死时最朴素的坚守。
敖青站在林芸汐身侧,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旧伤因为灵力涌动牵扯得隐隐作痛,胸口传来沉闷的痛感。
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龙瞳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金色的龙鳞顺着指尖悄悄爬上小臂,龙族特有的龙威一点点释放出来,抵挡住了对方大半威压。
他抬手按向腰间龙爪匕首,只等血煞扑过来,就立刻爆发出所有龙元,拼死也要撕开对方的防御,给林芸汐开出一条退路。
他清楚,自己龙元只恢复了三成,对付全盛的金丹后期邪修,胜算极低,大概率会落得个重伤甚至身死的下场,但他没有半分退缩。
从他选择跟在林芸汐身边那一刻起,就做好了随时为她战死的准备。
林芸汐站在岩山身后,感受着身前老人微微颤抖却坚定的背影,鼻尖微微一酸。
她经历过万世轮回,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出卖朋友、背叛亲人的戏码,早已经对人性失去了大部分期待,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山谷,一群被诅咒了数百年的底层部族,会用这样决绝的姿态站出来保护她。
她没有上前推开岩山,心里却把这份人情默默记了下来。
目光越过前方挡着的身影,她看着栅栏外那个被血色雾气笼罩的鬼面人,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硬拼?
不用算都知道结果。
对方金丹后期修为,不管是分身还是本体,实力都碾压他们所有人。
敖青重伤未愈,她自己不过金丹初期,青岩部族人大多都是凝气修为,真打起来,撑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血魂珠会被滋养,她的先天道魂会被对方夺走,所有一切都会落入天道的算计里。
不能硬拼。
必须智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绕过岩山的身体,往前走出一步,站到了栅栏最前面。
微凉的山风拂动她的衣摆,乌黑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她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只有指尖贴着匕首刃身,默默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血煞?”她开口,声音清亮,顺着风传出去,清晰地落在对方耳朵里,没有丝毫颤抖,“你是血海魔君麾下,还是他的一道分身?”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一片寂静。
岩山族长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的姑娘,居然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号,还点破了他和血海魔君的关系。
青岩部的年轻人也纷纷停下了紧绷的动作,握着武器的手微微放松,眼里带着诧异。
敖青站在林芸汐身后,龙瞳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悄悄调整了灵力运转的节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给她打掩护。
疤脸壮汉站在血煞身侧,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变,抬手就要挥手下令进攻,却被血煞抬手制止了。
血煞本来凝聚灵力的动作猛地一顿,猩红的眼眸透过鬼面和血色雾气,落在林芸汐脸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带着审视,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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