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砸在脚下滚烫的岩块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雾。

缠绕在左臂上的金色纹路还在缓慢向上攀爬，每向上前进一寸，就带来新一轮撕心裂肺的灼痛，那些怨恨情绪也越来越浓，几乎要遮蔽她的意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怀中贴着心口放着的一枚冰凉鳞片，突然泛起了淡淡的寒芒。

细碎的恨意呓语像嗡嗡作响的蚊虫，从耳道直接钻进识海，每一声都带着刺骨的怨毒，每一声都在重复着“死”“偿命”“我好苦”。

那些破碎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焦黑的土地上孩童啼哭着拽住她的衣角，火焰吞没城池时倒映在瞳孔中的赤色天光，万丈悬崖边她伸手想要抓住坠落的身影却只握住一片温热的血，还有炎姬披散着沾满鲜血的长发，握着她的本命仙剑，一剑刺穿她心口时，那双燃烧着恨意的赤红眼眸。

滚烫的岩浆在河谷下方翻涌，咕嘟咕嘟的气泡破裂声传来，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热风拂过裸露的左臂，每一次吹拂都让业火烧得更旺。

皮肤下的肌肉在疯狂抽搐，像是有无数条带着火焰的小蛇，顺着血管钻向心脏，钻向识海。

林芸汐后背紧紧贴住岩壁，滚烫的岩石烫得后背衣物冒烟，她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那不断蔓延的金色纹路上，勉强守住灵台那一点清明。

悬浮在熔岩河上空的离火化身，此刻正被另一半反噬而来的业力缠得死死的。

原本由纯净离火凝聚而成的挺拔人形，此刻变得模糊扭曲，原本通体流转的赤金色火焰，此刻掺杂了大片不规则的暗金色斑块。

那些带着怨恨的业力碎片钻进离火化身的能量核心，疯狂啃噬着它赖以存在的火灵之力，整个躯体在半空中不停扭曲、膨胀又收缩，像是一团被揉来捏去的橡皮泥。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所有人（哪怕只有林芸汐一人在场）都能感受到那股痛苦与狂暴。

离火化身张开火焰构成的巨口，做了一个咆哮的口型，无形的音浪震得周围岩壁簌簌掉渣，大块碎石砸进熔岩河，激起数丈高的赤色浪花。

它原本抬起的、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火焰巨手，此刻停滞在半空，不断消散又重新凝聚，攻势硬生生缓了下来。

林芸汐敏锐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她左手撑着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滚烫的岩石里，忍着神魂层面传来的眩晕，猛地一个旋身，借着岩壁的反推力向后急掠，一口气退出了十几丈远，直到后背抵在另一块更为高大的岩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个过程中，每一次肌肉牵动都拉扯着业火，带来新一轮灼痛，她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将额前碎发完全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她扶着岩壁大口喘气，肺里吸进来的全是带着滚烫硫磺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火。

视线因为神魂受创而微微模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林芸汐低下头，仔细看着自己左臂上的金色纹路，此刻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位置，再过片刻，就要蔓延到心口，侵入识海核心了。

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丹田之中，冰莲诀缓缓运转，淡蓝色的冰属性灵力顺着经脉，小心翼翼朝着左臂缠绕过去，试图用寒冰之力熄灭这业火。

灵力刚一接触到金色纹路，就像是水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淡蓝色灵力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金色纹路不仅没有消退半分，反而因为吞噬了冰属性灵力，跳动得更加剧烈，灼痛感又深了一分。

第一次尝试失败。

林芸汐没有气馁，她眉心微蹙，识海中，前世万世轮回积攒的零散知识飞速闪过，很快找到了关于业力的记载。

普通业力可以用功德之力净化，她虽然没有刻意积攒功德，但万世轮回中数次拯救苍生，灵魂深处确实沉淀了一丝微弱的功德金光。

林芸汐凝神静气，引导着灵魂深处那一丝功德金光，顺着神魂脉络，慢慢流向左臂的业力缠绕处。

功德金光刚一出现，周围的怨恨呓语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

功德金光落在金色纹路上，果然起到了一些作用，最外层的几丝业力碎片被金光包裹，瞬间消解成了虚无，灼痛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但好景不长，深层的业力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立刻纠缠上来，反而将那丝功德金光团团围住，不到三个呼吸，那点微薄的功德金光就被业力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金色纹路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又向前攀爬了半寸，已经到了锁骨位置。

两次尝试失败，林芸汐心头反而冷静下来。

她明白，这业力不是寻常手段能够解决的。

她心神沉入识海，那片灰蒙蒙的轮回镜残片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古朴而沧桑的气息，这是她万世轮回中寻到的至宝，能够引导偏转因果之力，之前就是靠着它，才将大部分业力偏转回了离火化身身上。

想到这里，林芸汐立刻催动轮回镜残片，一丝丝灰蒙蒙的净化之力从镜面上散发出来，顺着识海流向锁骨处的业力缠绕处。

轮回镜果然对因果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灰蒙蒙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金色纹路果然像是冰雪遇到阳光，开始慢慢融化消退，短短片刻，就退回去了半寸多。

林芸汐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发现情况不对。

这业力像是生了根，深深扎在了她的神魂和血肉之中，轮回镜的净化之力只能消融掉浮在表面的业力碎片，那些扎根在因果节点上的核心业力，任凭净化之力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

反而随着不断冲刷，业力核心散发出的怨恨越来越浓，灼烧感越来越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业力扎根在她和炎姬的因果连接点上，每一丝业力都带着炎姬积累了数世的怨恨，除非她亲手了结这段因果，或者炎姬彻底魂飞魄散，否则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彻底清除这业力。

寻常净化手段，不过是扬汤止沸，根本不可能解决根本问题。

金色纹路再次开始缓慢蔓延，很快又爬回了锁骨位置，业火灼烧的痛感越来越强，林芸汐只觉得识海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怨恨呓语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完全取代她自己的意识。

她能感觉到，那些怨恨情绪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心性，若是再找不到方法压制，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股怨恨控制，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滚烫的温度从左臂不断扩散开来，整个胸腔都像是着了火，血液都快要被业火煮沸。

林芸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岩壁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整片发白。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意识开始一点点沉沦的时候，怀中贴着心口放着的那枚鳞片，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那是当初敖青离开之前，亲手放在她怀中的，说是龙族的本命龙鳞，蕴含一丝真龙本源寒气，遇到无法化解的阴邪或者火焰毒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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