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金色业火,在她识海中疯狂燃烧,映亮了她整个识海,也映亮了她那双充满决绝的眼睛。
业火焚魂的极致痛苦中,林芸汐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任由火焰淬炼神魂杂质,同时等待着突破机会的到来。
此刻河谷对岸的熔岩河上方,扭曲的离火化身已经停止挣扎,赤红火焰重新汇聚,来自秘境核心的庞大能量正源源不断向着它涌去。
鼻腔里全是硫磺和灼烧皮肉的焦糊味,混合着熔岩蒸发出来的湿热气息,每一次呼吸都烫得肺叶发疼。
脚下的岩石被烤得发烫,热量透过鞋底渗入体内,与手臂上传来的灼痛遥相呼应。
耳边是熔岩翻涌的咕嘟声,混着业火焚烧神魂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每一声都敲在神经最脆弱的地方。
业火沿着经脉涌入识海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只缠绕在左臂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肩头,金色纹路之下,皮肤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光泽,能清晰看到火焰在血管里跳跃奔腾。
林芸汐盘膝坐在岩壁凹陷处,腰背挺得笔直,哪怕每一寸神魂都在被烈焰啃噬,她的脊背也没有弯下半分。
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瞬间被高温蒸腾干净。
后背上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又被岩壁的高温烤得发硬,贴在皮肤上摩擦出细碎的痛感,她却半点分神都没有。
识海中央,轮回镜残片静静悬浮,灰蒙蒙的镜面上流转着微弱的光泽,像一艘固定在惊涛骇浪中的锚,稳稳托着她仅存的清明。
痛苦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不是皮肉撕裂的痛,也不是骨骼断裂的痛,是神魂层面被一寸寸焚烧淬炼的痛,每一个神魂粒子都在尖叫、都在崩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化作飞灰。
好几次,林芸汐都感觉到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巨石,只要稍微松一口气,就能彻底解脱。
可她不能。
万世轮回,她死过一万次,每一次都死在背叛和刀刃之下,每一次都带着不甘和怨恨沉入轮回。
如果今天就这么放弃,别说打破宿命,连这一世的性命都保不住,天道会彻底吞噬她的先天道魂,九界众生都要永远沦为天道的玩偶。
她咬着舌尖,尖锐的痛感顺着舌尖传入大脑,硬生生把即将溃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舌尖尝到浓郁的血腥味,那点刺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顺着业火流动的方向,一点点调整神魂的运转轨迹,按照“业火锻魂”秘法的要求,不挡不拒,任由业火扫过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因为万世轮回一次次死亡留下的神魂暗伤,那些残留着前世背叛者情绪的杂质,那些被天道修正力潜移默化留下的细小裂痕,都在业火的灼烧下慢慢变软、融化、蒸发。
识海空间里,原本蒙着一层淡淡灰雾的神魂本源,在业火的焚烧下慢慢变得澄澈。
灰雾一点点被业火卷走,化作飞散的烟岚,神魂核心透出的光泽越来越明亮。
林芸汐能清晰感觉到,每炼化掉一分杂质,她对周围空间中能量流动的感应就清晰一分,尤其是对那些缠绕在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因果丝线,感应比之前清晰了足足三倍。
以前她只能隐约感觉到因果丝线的存在,只能大致分辨出哪条线牵向谁,现在她甚至能感觉到丝线振动的频率,能分辨出哪部分丝线带着怨恨,哪部分丝线带着羁绊,哪部分丝线是天道强行拉扯出来的宿命引力。
这种清晰的感知,让她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这股业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股业力不是凭空来的,也不完全是天道强加的。
它确实根植于她和炎姬之间的因果,每一缕火焰都燃烧着炎姬万世未曾消解的怨恨。
可这份怨恨,真的完全没有来由吗?
林芸汐的心神微微一动,识海中翻滚的业火突然猛地一跳,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紧接着,一片被业火包裹着的晶莹碎片,从识海深处慢慢浮了上来,碎片之上,封存着一段完整的前世记忆。
业火是钥匙,打开了被尘封的记忆闸门。
画面缓缓展开,那是一片被赤色天火覆盖的大陆,天空是燃烧的橘红色,大地裂开无数缝隙,滚烫的岩浆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吞噬着田野和村庄。
那一世,林芸汐是镇守这片边界的镇界使,炎姬是她捡回来的孤儿,她一手把炎姬养大,教她修炼,传她火系功法,两人相依为命,既是师徒,也是姐妹。
炎姬那时候还留着齐肩的短发,笑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总是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那场天火是上古凶阵爆发引发的灾难,阵眼就在炎姬出生的部落所在的那座火山底下。
想要封印凶阵,拯救整个大陆上千万生灵,必须要有一个先天火灵体的人,自愿献祭自身,化作阵眼的锁芯,永远镇压凶阵。
而炎姬,恰恰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先天火灵体。
林芸汐那时候痛苦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看着炎姬刚长成少女的模样,看着她眼睛里对未来的憧憬,看着她对着自己笑,根本开不了口让她去献祭。
可另一边,眼看着天火蔓延得越来越快,无数生灵在火焰中痛苦哀嚎,一座座城市变成焦土,她根本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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