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带着轻微的灼痛感。
她低下头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凝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三下,记下金刚伏魔窟这个名字。
茶棚外的风卷着黄沙吹过,掀起来帘布一角,远处官道尽头,隐隐能看到几道银色身影正快马朝着茶棚方向而来。
干燥的热风裹挟着砂砾打在茶棚的竹棚架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劣质炒茶和路边野狗粪便混合的古怪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竹棚下挂着已经褪色的蓝布帘,被风吹得来回摆动,阳光透过缝隙筛下来,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林芸汐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袍,宽大连身的衣料很好地遮盖住她略显单薄的身形,袖口磨破的地方沾着几点干涸的暗红血渍,正好对应她“受伤游历低阶散修”的身份。
她抬手,用粗糙的袖口蹭了蹭额角的汗,指尖不经意划过脸颊——那里原本光洁细腻的皮肤被她用易容丹改得略显粗糙,颧骨处添了一道两寸长的浅疤,原本清亮的杏眼压了眼睑,变成了普通的内双眼,肤色也抹成了长期日晒形成的麦黄色。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认出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就是那个被秩序神殿天价通缉的“九界重犯”林芸汐。
这是和敖青分别后的第三天。
三天前,她在青冥山涧和敖青分头行动,敖青带着追兵往北走,引开大部队的注意力,她改道向南,朝着西极佛国的方向行进。
为了避开追兵的搜捕,她没有走官道,也没有靠近任何一座像样的城池,更不敢动用传送阵——秩序神殿的搜捕网早已布满各大城镇的传送阵节点,只要她敢踏入,不出半个时辰,追兵就会围过来。
她只能顺着前世记忆里标记过的偏僻小路走,那些小路大多是古代商道废弃后留下的,藏在荒山和草甸之间,很少有修士走,不容易留下痕迹。
她动用了前世记忆里学来的隐匿功法,这种功法是某一世在一个隐世散修手里得到的,专门用来隐藏修为和气息,能把化神期的修为硬生生压到金丹初期,甚至能掩盖住自身魂魄的特殊波动,骗过大部分低阶的测灵法器。
只是这种功法极其耗费心神,每走一天,就要停下来调息半个时辰,才能稳住被压制的气息。
以她现在本源受损、灵力不足四成的状态,走这一趟,确实算得上险途。
翻过前面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西极佛国的边境了。
这片边境地带属于三不管区域,官道年久失修,来往的大多是走私法器药材的商贩,还有一些躲避追杀的逃犯,秩序混乱,正好方便她隐藏身形。
刚才远远看到路边这个茶棚,她就过来歇脚,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打算补充点水分,顺便擦擦脸上的汗,再接着赶路。
茶棚里一共就四张桌子,除了她,只有邻桌坐了三个赶路的修士,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看样子也是走了远路,正一边喝茶一边低声闲聊。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干瘦老头,蹲在茶棚门口的灶边烧火,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混着柴烟往上飘,模糊了他半张脸。
林芸汐拿起放在脚边的水囊,倒了一些茶水进去,动作很慢,有意无意听着邻桌的谈话。
三个修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她修为底子还在,隔着一张桌子,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你们听说了吗?
最近秩序神殿疯了一样在搜人,据说是什么九界重犯,跑下界来了,各个关卡都贴了缉拿令,凡是路过的修士都要被盘查。”开口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端起粗陶碗一口喝干碗里的茶,抹了抹嘴,声音带着几分不满,“昨天我过青牛渡,被那群银甲卫翻了三遍储物袋,差点把我珍藏的那坛好酒给没收了,什么九界重犯,我看就是这群神官想趁机捞油水。”
旁边一个尖脸修士哼了一声,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麦饼,麦饼渣掉在衣襟上也没在意:“捞油水也得分时候,这次我看动静真不小。
我昨天在前面那个小镇客栈住,听到几个路过的神官说,那个重犯是个女的,叫什么……林芸汐,据说是什么先天道魂体,是天道要除掉的大变数,谁能抓住她,直接就能升去仙界当神官。
你想啊,能让秩序神殿这么大动干戈,能是小事吗?”
络腮胡壮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不以为然:“什么道魂体变数,咱们这些底层散修,管那么多天道的事干什么?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只要管好自己的路就行。
对了,说起西极佛国,你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好像说苦渡城那边最近很热闹,好多高僧都往那边去了。”
穿灰布短打的第三个修士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点,开口道:“你们还不知道吧?
我前几天碰到一个从苦渡城出来的商人,他说半个月前,苦渡城外的金刚伏魔窟突然有佛光冲出来,夜里隔着几十里都能看到,听说里面封着上古佛宝,被人触动了封印,所以才会有异动。
西极佛国的高僧早就得到消息,一批接一批往那边去,说是要镇压封印,实际上估计就是想抢那佛宝吧。”
“佛宝?
真的假的?
上古佛宝那可不是凡物啊,要是能得到一块碎片,都够咱们受用一辈子了。”尖脸修士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忍不住抬高了一点,随即又赶紧压低,“不过那金刚伏魔窟不是传说封印着上古魔头吗?
里面危险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就算真有佛宝,也得有命拿才行。”
“谁说不是呢,可架不住人贪心啊。”那灰布短打的修士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想想,上古佛宝,那是什么概念?
别说是散修,就是那些大宗门大势力,听到消息也得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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