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贴着茶棚后墙，放缓脚步往西边的荒草甸走去，黄沙被风吹起，沾满了她的靴底。

远处官道上的马蹄声停了，银甲卫已经进了茶棚，隐约传来盘问老板的低沉声音。

她拢了拢宽大的袖口，按住藏在怀里的储物袋，脚步不停，朝着西极佛国边境的方向，慢慢消失在连绵的荒草之后。

荒草长到膝盖高，枯黄色的叶片带着坚硬的边缘，划过长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干燥热风的气息裹着她。

空气中除了青草枯败的涩味，还有远处飘来若有似无的檀香，清冽沉静，和玄黄修仙界的草木香气完全不同。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敖青留下的本命龙鳞，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襟传过来，稍微安定了紧绷的心神。

她连夜赶路，避开了官道上三道银甲卫的巡逻卡点，专挑荒草甸和乱石堆走。

体内灵力本来就不足四成，这一路走下来，丹田处微微发空，旧伤牵扯着经脉，隐隐作痛。

她不敢停下调息，只能一边走一边暗中催动混沌破妄诀，勉强凝聚出一缕微弱的混沌气流，裹着仅存的灵力缓慢运转，维持着修为压制的状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爬上了一道缓坡，抬眼往远处望去，视线尽头赫然出现一座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巨城。

那就是苦渡城。

整座城池的风格和玄黄修仙界任何一座城池都截然不同，城墙不是用寻常的青石或玄铁浇筑，而是整块整块的暗金色岩石堆砌而成，岩石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刻满了细密的梵文，每个字符都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隔着三里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平和却厚重的佛光力量。

城门上方没有挂匾额，只有一个巨大的青铜莲座浮雕，莲座中心刻着一个古朴的“渡”字，笔画舒展，带着普度众生的意味。

城中佛塔林立，最高的一座在城池中心，直插天际，塔尖的金顶在清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风从城门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檀香，裹挟着若隐若现的梵唱声，低回婉转，顺着风飘到缓坡上，听得人的心绪都不自觉跟着沉静下来。

林芸汐靠着一块半人高的乱石坐下，解开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

清凉的水流滑过干燥的喉咙，缓解了一路的燥热。

她靠着粗糙的石面，微微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城门口的情况。

城门口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背着货箱的商旅，有穿着僧袍的云游僧人，有拖着行李的散修，还有不少穿着各式服饰的修行者，一看就是从别的州域赶来，冲着金刚伏魔窟的消息来的。

城门两侧各站着八个僧兵，都穿着灰布僧袍，腰间缠着铜色护腰，手里握着长棍，神情肃穆，对每一个入城的人都要进行盘查。

盘查的规矩很简单，先登记姓名来历，再用一面铜镜照一照，据说那叫照魂镜，能照出人的魂魄气息，邪修身上带着煞气，业力重的人魂魄会染上灰黑色，一照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僧兵队伍旁边还站着两个穿银色铠甲的秩序神殿卫士，按着腰间刀柄站在城门边，目光冷冷扫过进出的人群，时不时停下来盘问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看来消息没错，秩序神殿确实已经提前在苦渡城布防了。

林芸汐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小口小口咬着。

麦饼带着粗粝的麦香，硌得牙疼，她却慢慢嚼着，把每一丝甜味都尝出来，补充着一路消耗的体力。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隐匿功法的运转法门，确认自己压制修为和隐藏气息的方式没有问题。

她现在的身份是走南闯北游历的低阶散修林雨，半年前在黑风山和邪修拼斗，受了重伤，灵根受损，修为从金丹中期掉到了金丹初期，这次来西极佛国，是听说苦渡城有能修复灵根的偏方，过来碰碰运气。

这个身份天衣无缝，脸上的疤，身上的血渍，还有体内被压下去的灵根破损气息，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就算被仔细盘查，也看不出破绽。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面照魂镜。

她万世轮回积攒的业力和诅咒本就深重，混沌之气虽然能把这些气息裹起来，但照魂镜能照见魂魄本质，会不会留下痕迹？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石面粗糙的纹理，心里快速盘算着。

大不了真被发现了，她就先下手为强，制住僧兵，直接闯进去，反正她现在身份已经改了，就算打起来，秩序神殿的人也不一定能立刻认出她来。

闯进去之后直奔约定好的静心斋找无心，只要和无心汇合，就安全了大半。

吃完麦饼，她喝了一口水，把水囊重新系回腰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尘土，站起来顺着缓坡往官道走去。

她混在一队从南边来的商旅队伍后面，慢慢跟着往前走，脚步放得慢悠悠，脸上带着低阶散修常有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越靠近苦渡城，檀香的气味越浓，梵唱声也越清晰，那声音不刺耳，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能让人心神不自觉放松。

不少第一次来苦渡城的散修都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着佛光的洗涤，脸上露出舒适的表情。

林芸汐不敢放松，她运转混沌之气护住心神，那股佛光力量碰到混沌气就自然而然滑开了，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知道，这佛光看着平和，其实也是西极佛国筛选外来者的一道关卡，心怀不轨的人被佛光一洗，心神浮动，很容易露出马脚。

她万世都在刀尖上走路，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这点安抚力量，根本动不了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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