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高台右侧，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轻轻抬起手，宽大的月白色僧袖微微拂动，一股温和如同春风的佛力缓缓散开，瞬间就撞上了空慧罗汉的刚猛威压。

两股力量在空中一碰，没有发出剧烈的轰鸣，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刚猛的威压瞬间就像冰雪遇到阳光，消融得干干净净。

压迫感瞬间消失，林芸汐松了口气，微微挺直了脊背，刚刚被压得发酸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眼看向那位出手的老僧，正是禅心寺的代表，了空禅师。

了空禅师面容圆润，眉毛雪白，长长的垂下来，落在肩头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林芸汐，声音像是春日的温水，舒缓平和：“女施主远道而来，既然拿着我们禅心寺的缘字木牌，自然是客。

空慧师弟，佛门讲究以礼待客，这般下马威，可不是待客之道。”

空慧罗汉圆睁的双目看向了空禅师，声音如同洪钟，震得高台微微发颤：“了空师兄，此女来历不明，贸然登上辩经台，还要申请进入金刚伏魔窟禁地，若是邪祟混入，坏了我佛国禁地的清净，这个责任，你我谁能担当？”

了空禅师轻轻笑了笑，指尖捻动着挂在颈间的佛珠，褐色木珠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金刚伏魔窟本就开放给天下有缘人，只要能通过佛力考验，自然准入。

人家女施主按照规矩递了申请，我们按照规矩查验便是，何须上来就动用威压，落了我们佛门的体面。”说罢，他转过头，看向林芸汐，脸上笑意依旧温和，“女施主，不必紧张，有什么来意，尽管陈述便是。”

林芸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指尖触碰到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敌意，那些目光带着重量，却再也无法让她心乱。

这万劫轮回，什么样的场面她没有见过，区区一个辩经台，区区几声威压，还打不倒她。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安抚好刚刚震颤的经脉，识海深处的轮回镜也恢复了平静，封存的业力安安稳稳待在镜中空间，没有丝毫异动。

“多谢了空大师。”她对着了空禅师微微欠身，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高僧，声音平稳清晰，准备开口陈述自己的来意。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只说自己修炼出了问题，体内异力暴走，需要金刚伏魔窟中的庚金本源来平衡异力，修复经脉，按照规矩申请准入，只等高僧们查验便是。

话音还没出口，高台最中央，那位一直闭目静坐，始终没有丝毫动静的慧眼尊者，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先兆，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老僧脸上的皱纹仿佛都随着这一睁眼活了过来，原本沉寂的气息瞬间变得浩瀚如海，铺天盖地的佛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辩经台。

林芸汐只觉得神魂一阵剧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从身体里狠狠拽了出来，摆到光天化日之下。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正对上慧眼尊者的双眼。

那不是正常人类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只有一片纯净到极致的金色佛光，光芒温润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偏差，就那样“看”着她。

不是看皮囊，不是看气息，是直直看进神魂最深处，看进每一寸因果，每一道业障。

林芸汐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在了喉咙里。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就像是自己被从头到脚，从外到内，被人剥了个干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藏，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识海深处，那半块轮回镜微微震颤起来，镜面上的灰光忽明忽暗，被那道目光隔着识海硬生生牵引着。

原本被死死封存的万劫业力，像是感受到了外界佛力的召唤，开始在镜中空间微微躁动起来，一道道黑色的雾气撞击着镜面，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随时都可能冲破封印，喷涌而出。

她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的目光，正在一点点往识海深处钻，往封印的方向探去。

眉心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小火在那里烧着，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她握着油纸伞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竹骨硌得掌心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硬生生扛着这道洞穿一切的目光。

整个辩经台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高僧都看着高台中央，看着闭目睁眼的慧眼尊者，看着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布衣女子，没人说话，没人动作。

只有那道纯净的金色佛光，稳稳落在林芸汐身上，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一寸寸往下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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