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的声音透着无穷无尽的沧桑,至此方知,原来他出生在四月一日的愚人节这天,至此方知,他还在襁褓里便没有见过的父母是为何而不见,至此方知,为甚么老管家就连睡觉的时候都紧握着魔杖。
至此才懂了,那些七岁以前未曾懂得的事情。
七岁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老管家将自己所知所晓在这一年倾数教予了他,也将唯一的一把库房钥匙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知道,老人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巫师的寿命平均都很长,有不少能够愈百,而一些魔法修习深厚的甚至能够活过两百岁。
老管家是一个巫师,却在七旬还不到的时候,生命就已经枯竭得彻底了。
或许是因为对当年之事无能为力的深切自责,又或许是因为有心结不能打开,他每时每刻都挂念着要报仇,而那个将他折磨了整整七年的心结,终于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交托到了由他抚养了七年的少主人手里。
老管家在临终前带他去见了一个人,一个名叫瓦里安·乌瑞恩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看不见相貌,只能看到一头银色长发。
身形轻逸而又飘渺,明明坐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却并不在那里。
老管家将他带到男人的跟前,指着他与那男人道,“瓦里安,测一测这孩子将来的命吧。”
瓦里安应是老管家的旧识,轻飘飘唤了一声老管家多年不曾用过的真名,道,“怎么,才十几年不见,你就把我的规矩给忘了?
我每三十年只测一次,上一次是在二十五年前,你还是等五年再来找我吧。”
瓦里安说罢便起身走到了门边,做一个手势表示送客,老管家却沉声道,“我没有忘,我也没有五年可等了。
你当初还欠我一次,就用这一次来还吧。”
“哦?
看来你是不行了。”瓦里安似是嘲讽地笑了一笑,傍着门栏啧啧两声,道,“你早几年寻个机会回去把那地方的人全杀了,那事儿不也了了?
像你这样日也想夜也想,想到现在连命都快没了,又是何苦?”
老管家摇头,“我一个人斗不过魔法部,不是我怕死,是小主人还需要我照顾,所以我不能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主人的仇定然是要小主人亲自去报的,我不能越俎代庖。”老管家将他拉到那台圆桌前坐下,又道,“废话别说了,测吧。”
瓦里安在门边站了一站,旋即慢腾腾回到方才坐着的圆桌后面坐下,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在飘。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长袍掠起了一角,他仿佛看见那袍子下面空荡荡的甚么也没有,没有脚。
“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那双像枯木一般嶙嶙的手在半空一招一抱,掌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水晶球,瓦里安嘴里长长地颂了一段他听不懂的话,便见那水晶球里生出了浓稠的乳白色烟雾,眨眼就将整个球体都充满了。
那时那刻,同他坐在一桌的两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个水晶球,他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甚么,于是也学他们一样盯着,半晌,头顶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清淡,听在人耳里却又莫名地觉得极其妖魅,“人类,你这一次提早了不少时间。”
瓦里安毕恭毕敬道,“那喀索斯大人。”
周围静了几秒,屋子里并没有出现第四个人,他却偏偏觉得有人在身边缓缓经过,同时有两道极轻蔑而又冰冷的视线在身上扫过,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
那种感觉很强烈,也很不舒服,不过那个名为那喀索斯的男人并没有在他身边停多久,只两个呼吸之后,便到了瓦里安的那一边,同瓦里安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既然折了寿命把我召上来,按照当初的契约,我提前帮你看一看也无妨。
我时间不多,你的命我自不必看,这多出来的两个,老的一个命也到头了,自然也没有必要看,这小的一个……”
说话声一顿,那喀索斯惊讶地咦了一声,他当即便感到面前有一股阴寒袭了过来。
那阴寒渗入骨髓,叫人打从心底没有了力量,许多许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便是死亡的味道。
那喀索斯似乎瞬间到了离他极近的地方,刚才那种被人从里盯到外的怪异感再度出现。
好半晌,那喀索斯拖长声调讶异地说道,“这不是老四的------”
他强忍着那股不舒服的滋味一面等下文,却听那喀索斯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对面的瓦里安猛地站起身,惊讶道,“大人,您……?”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喀索斯连续念了好几遍没想到,又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老四啊老四,你不让我看你的命盘,却叫我看到了这人类的,哼,最后赢的还不是我!
哈哈哈哈哈!”
嚣张无忌的大笑持续了许久。
他这厢坐着不动,看见老管家冲瓦里安使了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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