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安犹疑了一下,恭敬地问道,“那您看,这孩子将来会如何?”
“如何?
哼!”笑一收,那喀索斯嘲讽道,“还不同我那四弟一样,最后总要栽到女人的手里。”
甚么四弟五弟,甚么栽到女人手里,真真好笑,他听了心里很不以为然,身旁老管家的面色却是一凛,又冲瓦里安使了一个眼色。
“那,这事大约会在甚么时候应验?”瓦里安小心翼翼地问,看来是将这番鬼话完全当成了真。
他心中一嗤,委实觉得荒谬。
“早了,他最少还有三十年可以逍遥。”那喀索斯变得不耐烦起来,“人类果真啰嗦,给你最后一问,快讲。”
自打听到他今后会栽到女人的手里起,他便不再信那一套预言的鬼话,对那最后一问更是没有半点兴趣,只想立刻就走。
老管家却是一副笃信不疑的神情,面色还带了十分的紧张。
对面的瓦里安轻轻点了点头,老管家便亲口将那最后的一问给问了出来,“在那之前,他的命又是怎样?”
“人类的命,哼!”沉默了几秒,那喀索斯冷冰冰道,“权极一时,孤独一世。”
最后的评判已下,老管家似乎知道这里的规矩,问是没敢再问,当即也没说谢,连一声道别都没有,拉着他站起身便往门外走。
到门口时,他听见那喀索斯懒声与瓦里安说道,“人界还是这样乏味,我要回去了。
唔,顺便知会你一件事,小五前日里不小心同我说漏了嘴,说她下一回要去的刚好是你们这一界,她要躲老四,自然不愿我说给老四听,便问了我这一界可有人类需要关照。
你也算是我的人,自不必劳她来关照,不过,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见魔神的么,要是你真有那等福缘,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见着一个,只要你见着了她,兴许再用不了多久,你还能见着我那巴巴追上来的四弟。
到那时你们这一界,呵呵,可就有得热闹咯。”
在瓦里安那里的所见所闻他长久都觉得诡异而荒诞,一个人一生有几十年上百年的路要走,又怎么能是短短两句话就能判下来的。
那段经历之所以一直都记得,是因为就在那之后,他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一年冬天,老管家紧紧握着他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却始终大睁着没有闭上,就像那道至死都不曾解开的心结,以最具体,最直白的方式,深深烙进了他的心里。
抬手盖上那双苍老的眼帘时,耳边还回响着老管家临终前的最后三句话,“把我葬在卡尔夫城外,能看得见老宅的地方……你成年之后,一定要亲手替你父母报仇……切记,断情爱,才能保得你一世平安。”
自此,便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摸爬滚打了。
又是九年过去了,他报了父母当年的仇。
没有等到老管家嘱咐的成年之后。
那天,卡尔夫的夜空被熊熊火焰燎得赤红。
他杀了卡尔夫半城以上的麻瓜。
那是他三十岁以前,唯一的一次对麻瓜大开杀戒。
没来得及对剩下的那一小半动手,魔法部的奥罗赶到了。
密密麻麻,站满了被他焚烧殆尽的半城。
德国他再待不了,于是他离开了。
离开之前将老管家的遗骸葬在了卡尔夫城外的山坡上,正对着那幢支离破碎的老宅。
他拔尽了山上所有的树,只留下浅浅的,挡不住视野的野草。
老宅是漆黑的,那颜色曾经看起来很突兀,那天之后便不再觉得突兀了,因为那附近所有的宅子都变得同它一样,一样的漆黑,一样的支离破碎。
那一年他还是德姆斯特朗的六年级学生,他犯下了那样大的事,算得是德姆斯特朗空前绝后的奇耻大辱。
这一所因纵容黑魔法而臭名昭著的学校为了遮丑,竟厚颜无耻地对外宣称道,他是在那之前就因为长期做一些邪恶的实验而被开除出校了的,这说法委实可笑。
离开德国以后他去了很多国家,从欧洲到亚洲,又从亚洲到非洲,大部分时间都是觅着古代黑魔法记载的踪迹在走。
走马观花似地看了一圈,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多,又因他性子冷淡,同当地人并没有作过多的交流,他一个人倒也自在逍遥。
十七岁那年的四月一日,他独坐在尼罗河河边,对着满天星辰喝了一宿酒,次日在河滩上微醺醺地醒过来,看着东边那枚日复一日不曾变化的晨阳,忽然觉得有一些些倦了。
他拍拍露湿的一身袍子站起来,想,差不多是时候回欧洲了。
欧洲有四十六个国家,他选择了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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