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成化年间,应天府江宁县城西有个秀才姓柳名文卿,祖上原是书香门第,到了他这代家道中落,只剩城西老宅一座并三亩薄田。
这柳秀才虽才学出众,却不肯攀附权贵,年过三十仍是个白衣,平日只在村塾教书度日。
这年寒冬腊月,大雪三日不止。
文卿傍晚归家,见一老妪倒卧在自家门首,冻得唇青面紫,忙将人扶进屋内,把仅有的半床棉絮盖在她身上,又熬了姜汤喂她。
老妪醒来后也不言谢,只从怀中掏出一把紫砂壶道:“老身身无长物,唯有这壶相伴七十载,今日赠与恩公。”
文卿推辞不得,细看那壶:壶身暗紫,雕着蝌蚪文,壶盖钮竟是一尾赤金鲤,入手温润异常。
老妪临行前忽然转身,眼中精光乍现:“切记,此壶每逢月圆夜需盛满无根水,置于窗前。”言罢蹒跚而去,雪地上竟不留半个脚印。
是夜月圆,文卿忆起老妪之言,取竹筒接檐上雪水灌入壶中。
忽见壶身蝌蚪文游动起来,金鲤盖钮竟在月下转了三转,壶中飘出异香。
文卿好奇斟水品尝,只觉甘霖入喉,脑中豁然开朗,往日读不通的经义皆了然于心。
更奇的是,壶中水竟取之不竭!
自此文卿才思泉涌,次年乡试中得解元,来年京试又摘探花。
放榜后宰相欲招为婿,文卿却念着家乡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婉拒相爷。
宰相面上嘉许其志,眼底却闪过寒光。
文卿授官知县,赴任前衣锦还乡。
刚进江宁地界,就见乡亲们抬着棺椁送葬,细问才知未婚妻林秀姑父亲昨夜暴毙。
文卿赶往林家,见秀姑哭得死去活来,身旁却站着个锦衣男子——正是本县新晋的皇商赵员外。
原来这三年来,赵员外仗着朝中有人,强占田产、欺男霸女。
林老爹因不肯卖出祖传的茶园,竟被活活气死。
秀姑泣道:“赵员外今日又来逼婚,说若我不从,便让弟弟也无法参加科考.
.
.”
文卿大怒,当即换了官服直奔县衙。
谁知赵员外早得了消息,竟拿出宰相手书。
原来这赵员外是宰相表侄,信中明示要“多多关照”。
当夜文卿查阅卷宗,发现三年来状告赵员外的诉状堆积如山,却都被压了下来。
正烦恼时,忽闻玉壶轻鸣。
取壶斟水,水中竟显现出赵家米行往米中掺沙的画面!
文卿连夜暗访,果然人赃并获。
第二日升堂问罪,赵员外却笑道:“大人可知掺沙的米要送往何处?
正是宰相赈灾的粮队!”
文卿如遭雷击,这才明白落入圈套。
果然三日后圣旨到,说他“诬陷良善、阻碍赈灾”,削职为民。
赵员外趁机买通山贼,趁夜火烧柳宅。
混乱中文卿只抢出玉壶逃出火海,左臂却被烧伤。
文卿逃到城外破庙,对着玉壶苦笑:“壶啊壶,你虽赐我智慧,却难敌世间奸恶。”话音未落,壶中忽然飘出一缕青烟,化作当日老妪模样:“恩公莫恼,且看壶底。”
文卿翻转玉壶,见壶底不知何时显出四行小字:“金鲤龙门跃,青烟绕九重。
欲解其中意,金陵访鹤翁。”
次日文卿扮作游学书生前往金陵。
这日行至栖霞山下,忽闻林中传来呼救声。
循声而去,见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抢劫一老一少。
文卿灵机一动,故意高声喊道:“巡抚大人的仪仗就到,尔等还不快避让!”贼人一惊,慌忙逃窜。
被救的老者自称姓白,带着孙女往金陵投亲。
听闻文卿也要去金陵,便结伴同行。
途中孙女云娘屡次暗中打量文卿,见他虽衣衫褴褛却举止有度,烧伤的左臂化脓也不吭声,暗自点头。
行至长江边,忽见一艘画舫逆流而上。
船头立着位华服公子,竟是赵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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