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时分,老仆柳忠突然从马棚冲出,吹响竹哨。
霎时间街巷中涌出二十余个货郎、乞丐,各持兵刃与黑衣人格斗。
柳生惊愕间,被柳忠拉入地窖:“老仆实为建文旧卫,奉旨护卫赵大人。
今日强敌来袭,请相公与小姐从密道速走!”
二人跌入地道,听得头顶杀声震天。
摸黑行得半个时辰,出洞时已在钟山深处。
回首望城中,柳宅方向火光冲天。
瑶卿垂泪道:“为我家事,连累相公基业尽毁。”柳生握其手道:“国仇家恨,岂敢独善其身?”
二人晓宿夜行,往京师而去。
这日途经镇江府,忽遇豪雨,躲进一处破庙。
见庙中供奉的前朝将军泥像旁,倚着个邋遢老道,正捧只烧鸡大嚼。
老道见二人落魄,竟扯下鸡腿相赠。
柳生推辞间,触到老道腕间烙印——竟是锦衣卫重犯标记!
老道哈哈大笑:“两个小娃儿被纪纲的狗腿子追得屁滚尿流,还充甚斯文?”二人失色欲逃,老道袖中飞出一道黄符封住庙门:“镇抚司追兵已至三十里外,尔等这般走法,明日便成阶下囚!”
瑶卿拔簪抵喉:“宁死不辱!”老道叹道:“赵怀忠倒生了个烈性女儿。
可知你父与老道原是结拜兄弟?”原来这道人号玉真子,曾是锦衣卫千户,因不满纪纲陷害忠良,辞官修道,反遭追杀。
玉真子从腰间解下个朱红葫芦,倾出三枚易容丹:“服此可改形换貌十二时辰。”又授二人龟息之法:“遇盘查可假死三日。”临别时更赠一柄软剑予瑶卿:“此名娥眉刺,见剑如见故人。”
二人改扮成卖唱夫妻,混入北上官船。
行至扬州,果见关卡森严。
几个番子持画像核对往来行人,那画像竟与二人有七分相似。
正危急时,瑶卿忽抚琴高歌淮扬小调,柳生击节相和。
番子被曲声吸引,略看两眼便挥手放行。
入得扬州城,但见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不愧是淮南第一繁华地。
二人寻了处僻静客栈,盘缠却将用尽。
柳生只得每日卖字换钱,瑶卿绣些帕香囊托售。
这日柳生在瘦西湖边摆摊,忽来几个恶仆掀翻案几:“何处穷酸,敢在盐运使林大人别院前撒野!”正纠缠间,一乘青绸小轿经过,轿中女子轻唤:“且住。”帘缝中探出纤纤玉手,掷下锭银子:“公子的字极好,与我写幅《洛神赋》。”
次日送字至湖心岛别院,才知轿中人是林大人爱妾苏姨娘。
这女子约莫二十年纪,眉间一点朱砂痣,谈吐不俗。
见柳生衣冠整洁却袖口磨损,叹道:“公子岂是池中物,何不投身林府?
大人最爱才学之士。”
柳生婉拒归来,与瑶卿说起奇遇。
瑶卿蹙眉:“盐运使正是纪纲门生!
莫非圈套?”当夜果然有黑衣人潜入客栈,被瑶卿用娥眉刺逼退。
二人从窗逃出,却见客栈已被官兵包围!
仓皇逃入烟花巷,挤进处赌坊人堆。
忽闻雅间传来熟悉声音:“……那钦犯必在左近,封了城门挨户搜!”竟是日间所遇恶仆头目。
柳生灵机一动,假作醉汉撞入雅间,见个锦衣公子正在推牌九,腰间悬着盐运使府令牌。
柳生故意厮闹,顺手牵走令牌。
与瑶卿扮作使府亲随,大摇大摆叫开城门。
出城方十里,忽闻身后马蹄如雷,灯笼火把照亮官道——追兵竟识破了伎俩!
前有大江拦路,后有追兵,正当绝望时,暗处摇出条小渔船。
老渔夫喊道:“客官要渡江否?”二人跃上船,老者长篙一点,舟如箭发。
追兵至岸边放箭,老者舞篙拨打,竟是个练家子。
舟至江心,老者忽道:“二位可知适才险遭毒手?
那船公原是水鬼扮的!”回首扯下面皮,却是玉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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