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宋熙宁年间,江南西路有个浮梁县,县中有个叫陈实的年轻书生。
这陈实本是官宦之后,奈何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只留得几间旧屋、百余册图书。
他虽满腹经纶,却时运不济,连考三回乡试皆名落孙山。
眼见家中米缸将空,只得在县学旁开了间小小书塾,收些蒙童度日。
这日正值腊月二十三,家家祭灶。
陈实望着学童送来的束修——不过三斤猪肉、两尾鲜鱼、一袋糙米,不由长叹一声。
正收拾书案时,忽听门外有人唤道:“陈先生可在?”
但见个青衣小帽的汉子跨进门来,作揖道:“小的是城西徐员外家仆。
我家老爷欲为小公子寻个西席,听闻先生学问渊博,特命小的来请。”说罢递上大红拜帖。
陈实心中诧异。
这徐员外名唤徐良,是浮梁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平日与官绅往来,怎会瞧上他这穷塾师?
虽疑虑重重,终究难敌每月五两修金的诱惑,当下应承三日后过府相见。
谁料这一去,竟惹出一段奇缘。
且说徐家府第果然气派:朱漆大门鎏金钉,青石台阶玉狮子。
陈实跟着管家穿过三重庭院,但见回廊曲折,假山玲珑,心中愈发忐忑。
至花厅,见个五十上下的富态员外,身着团花锦袍,正与个虬髯道士品茶。
徐员外上下打量陈实,笑道:“果然一表人才。
听闻陈先生乃忠良之后,诗书传家,小儿能得先生教诲,实乃三生有幸。”当即命人奉上契约。
陈实正要签字,忽见那道士死死盯着自己,目光如电,不由手下一顿。
徐员外忙道:“这位是青城山张道长,恰在舍下做客。”道士却拂袖而起:“贫道忽然想起要炼一炉丹,告辞。”临行时,暗向陈实袖中塞了张字条。
当夜陈实在徐家安顿已毕,展字条一看,只见八字:“非其宅而居,祸将至矣。”心中惊疑不定。
忽闻窗外有女子啜泣,推窗望去,但见月下梅林边立着个素衣女子,身形窈窕,正望着西厢房垂泪。
次日教那徐小公子读书,这孩子年方七岁,倒聪慧得很。
问及昨夜女子,小公子悄声道:“那必是西厢的柳姨娘。
自半年前父亲纳她进门,她便终日以泪洗面。”又扯着陈实衣袖道:“先生莫去西厢院中那口古井旁,父亲严禁下人靠近。”
陈实满腹疑云。
这日黄昏,他假作散步,悄悄绕到西厢。
果见荒草丛中有口八角石井,井栏上刻着古怪符文。
正俯身细看,忽听后有人道:“先生在此作甚?”
回头见是个鬓发斑白的老仆,手提食盒。
陈实谎称迷路,老仆叹道:“这是口怨井,专吞痴情女子。
半年前投井的丫鬟春梅,上月跳井的李姨娘…唉!”忽闻脚步声近,老仆匆匆离去。
陈实夜不能寐,三更时分,忽听井边传来女子歌声。
他披衣潜行,躲在山石后,竟见徐员外与张道长站在井边!
徐员外愁容满面:“道长,这镜仙今日又索要何人?”张道长手执青铜古镜,念念有词,镜中忽现白光:“明日午时,送新来的塾师入井。”
陈实吓得魂飞魄散,踉跄逃回房中。
方知那道长竟是妖道,那古井藏着邪祟!
欲要逃走,却见门外已有家丁巡逻。
正焦急时,忽闻窗格轻响,日间那老仆探头进来:“先生快随我来!”
原来这老仆姓周,在徐家三十余年。
他将陈实藏进柴房,泣道:“那妖道三年前来此,说井中有镜仙,需每月献祭一人,保徐家富贵。
员外利令智昏,竟信了妖言!
老奴的亲孙女春梅…”说到此老泪纵横。
陈实愤然道:“岂容妖孽害人!
可知那古镜来历?”周仆道:“只听说是从终南山古墓所得。”忽闻巡更声近,周仆塞给陈实一包银子:“东角门已开,先生速逃!
明日告官要紧!”
陈实逃出徐府,却不直奔县衙,先去了城南关帝庙——他想起个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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