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寒儒典衣逢奇变 恶贾设阱陷无辜
明嘉靖间,姑苏有寒士沈文卿者,字子瑜,吴县人也。
家世清寒,然祖德绵长。
父讳守拙,曾为县丞,以耿直忤上官,罢归林泉,未几郁郁而终。
遗文卿幼弱,赖母陈氏十指针黹,典钗鬻珥,抚之成立。
文卿性敏慧,过目成诵,弱冠即补博士弟子员,文名藉甚,乡里咸以“玉笋”目之。
然命途多舛,屡试棘闱不售,家计益蹙。
陈氏积劳成疾,沉疴难起。
是岁隆冬,朔风凛冽,彤云密布。
文卿环顾四壁,家徒如洗,灶冷无烟,药炉久熄。
母卧病榻,气息奄奄,呻吟之声,裂人心肺。
文卿抚母手,触之如冰,泫然泣下:“儿不孝,累母至此!
今当鬻此破裘,易钱延医购药,或可挽慈颜于万一。”裘乃父遗物,青布面,败絮充之,唯一御寒之具耳。
然事急矣,文卿含悲裹裘,冒寒出门。
长街寂寥,霜枫如血,败叶委阶。
文卿踽踽至城西“聚宝典肆”。
肆主贾世仁,面团团若富家翁,心实鸷刻。
素以“刀锯称物,锱铢析利”闻于市井。
见文卿入,睨其敝袍,哂道:“沈相公玉趾辱临,敝肆生辉。
然寒舍狭小,恐难容大贤,未知有何贵干?”言虽谦而意甚倨。
文卿面赧,解裘付柜上:“家慈病笃,无钱延医,敢以此旧物暂质青蚨数贯,救急而已,不日即赎。”贾某拈裘在手,掂掇再三,忽觉内里一处稍硬,异于他处。
心疑,佯作检视,暗以指甲挑破线缝,窥见夹层内藏一物,触手微凉。
贾某奸猾,不动声色,仍作鄙薄状:“嗟乎!
此等敝絮,市值不过百钱。
念相公孝心,权质五百文,月息三分,逾期不赎,即归本肆。
相公意下如何?”文卿救母心切,虽知盘剥甚苛,亦唯唯应诺,立券画押,怀钱踉跄归。
贾某俟其去远,亟闭内室,拆裘取物。
乃一锦囊,内贮双连环玉玦。
玉质温润如脂,色呈羊脂白,微沁淡青,触手生温。
双环相衔,镂空雕琢夔龙纹,精巧绝伦,非俗工所能。
环心各嵌米粒明珠,光华内蕴。
贾某识宝,知为汉玉奇珍,价值连城。
狂喜不禁,抚掌大笑:“沈家穷酸,明珠暗投!
此宝合该姓贾!”遂密藏之,待价而沽。
文卿典裘得钱,延医购药,悉心奉母。
然陈氏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弥留之际,执文卿手泣曰:“吾儿…裘中…祖传玉连环…乃汝曾祖救驾所得…敕赐秘藏…言‘环合之日,家声复振’…母未及告汝…慎守之…”言讫气绝。
文卿大恸,葬母毕,方忆母言,急赴典肆赎裘。
贾某见文卿至,早备说辞。
佯惊曰:“沈相公来迟矣!
前日有北地豪客,酷爱旧物,见尊裘古朴,强以十两银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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