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分天地开,龙蛇起陆鬼神哀。
凤毛麟角成灰烬,道种偏从劫烬来。
三尺讲台悬日月,九重宫阙隐蓬莱。
莫言圣迹皆高远,且看泥中并蒂开。
昆仑山脚有个小小的猎户村,名唤“落羽”。
村头歪脖子柳树下住着个老寡妇,人称柳婆婆。
这柳婆婆年过六旬,无儿无女,家中只养着一只独脚火鸡。
那火鸡通体赤红,尾羽焦枯,左腿齐根断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极通人性,每日清晨准时啄门,唤柳婆婆起床。
村人都笑柳婆婆养只残鸡当宝贝,柳婆婆只是嘿嘿一笑,并不辩解。
她每日用黄米拌了露水喂那火鸡,又用草药熬水给它洗那断腿。
火鸡吃了喝了,便卧在她膝头咕咕叫,像是说些体己话。
这一日清晨,天色异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赤红如血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得大地一片殷红。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村西头张家新盖的砖房塌了半边。
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却见天边飞来一团火球,拖着长长黑烟,不偏不倚砸在村后山坳里。
震得百兽奔逃,鸟雀惊飞。
柳婆婆那独脚火鸡忽然炸了毛,从她膝上跳下,一瘸一拐朝山坳狂奔。
柳婆婆追不上,喊也喊不回,只得拄着拐棍跟在后面。
赶到山坳时,只见焦土一片,草木尽焚,坑底卧着一只遍体鳞伤的巨鸟,通体金红,尾羽七尺,头顶三根金翎已折了两根,左翅齐根撕裂,露出森森白骨。
那鸟眼睫微颤,盯着赶来的火鸡,喉咙里发出含混的轻鸣。
火鸡扑到巨鸟面前,用喙轻轻啄它颊上血痂。
巨鸟勉力睁开眼,眼中似有泪光,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整具身躯开始崩解。
羽毛化作流火,骨骼碎成齑粉,唯有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珠子骨碌碌滚了出来。
火鸡一口衔住红珠,回头看向柳婆婆,眼中含泪。
柳婆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养了三十年的独脚火鸡,竟是凤凰遗种。
当年洪荒大战,凤族几近覆灭,这只幼雏侥幸逃生,被柳婆婆捡回,自此隐姓埋名,在农家苟活。
而今凤族最后一位真身前来寻它,将毕生精元化作内丹相授,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火鸡衔着内丹回到家中,从此不再进食,只每天早晨对着东方吐纳。
不出半月,它那断腿竟重新长出肉芽,焦枯尾羽脱落,生出新翎,赤红如火。
又过半月,它身形膨胀,鸡冠化作三根金翎,鸟喙变作鹰钩,双翅展开足有丈许,已然是一头小凤凰的模样。
村人见了大惊,纷纷传说柳婆婆家里出了妖怪。
里长带着几个胆大的后生持着锄头粪叉来打,柳婆婆横身挡在门前,道:“要打它,先打死我。”里长不敢真伤人命,只好报了官府。
县太爷带兵前来,见那凤凰虽体型骇人,却并不伤人,只是站在柳婆婆肩头,拿脑袋蹭她白发。
县太爷也是个读书人,读过《山海经》,知道凤凰乃瑞兽,非但不抓,反而上报朝廷,给柳婆婆立了块牌坊,题名“凤母”。
柳婆婆享了两年清福,无疾而终。
下葬那日,凤凰绕坟盘旋九圈,哀鸣三声,每鸣一声,天上下起红雨。
雨停时,坟头生出一棵梧桐,转眼间亭亭如盖。
凤凰栖于梧桐枝头,三日不动不食。
第四日清晨,它抖擞金羽,振翅西飞,就此不见踪影。
却说这凤凰西去,落在西昆仑一处绝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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