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若问神仙事,仙踪总在有无中。
莫道蓬莱远,只在白云东。
闲来偶作游方客,袖里乾坤醉里风。
正是:
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剑光起处妖氛净,一枕黄粱梦已殊。
且说大唐以来,凡有灵根者皆慕长生之道,然真正成仙者屈指可数。
这其中最负盛名者,当推八仙之一——纯阳子吕洞宾。
他本是唐末进士,因遇钟离权点化,弃儒修道,终成正果,自此游戏人间,常化种种身份,点化愚顽,度脱有缘。
今日单表一段吕仙度人的公案,非是他处,正是那明洪武年间,金陵城外有一少年,姓张名一清,祖上三代皆以制茶为生,倒也殷实。
却不想这张一清十六岁那年,父母双双染病而亡,撇下他一个孤子,守着几亩茶园过活。
这孩子倒争气,不几年便将祖业发扬光大,所制“雨前青螺”名冠江南,连金陵城里的王公贵族都争相购买,渐渐便积下了万贯家财。
然世人常言,饥寒起盗心,饱暖思淫欲。
这张一清甫一富足,心思便活泛起来。
他先是嫌自家茶园太小,四处兼并乡邻田产,手段不甚光彩;后又结交了一班狐朋狗友,终日花天酒地,早将父母遗训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班朋友中有一个姓沈名三的,最是刁钻,专会撺掇人做那不法之事。
这日沈三又来找张一清,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嘻嘻道:“张兄,你只知在茶叶上赚钱,却不知有一门生意,一本万利,比你累死累活炒茶强上百倍。”
张一清正抱着个酒坛子半醉半醒,闻言抬起眼皮道:“沈兄又有何高见?”
沈三凑近了压低声音:“盐。
私盐。
小弟探得淮北有一伙盐枭,路子极野,手上有上好的官盐,却只卖七分价。
咱们买来转手往金陵一倒,翻个两三倍不成问题。”
张一清一听,酒醒了一半:“私盐?
那可是杀头的勾当!
沈兄莫要害我。”
“哎哟我的张兄!”沈三拍着大腿,“你也不想想,那盐枭在淮北多少年了?
官府剿得了吗?
人家上头有人!
再说了,咱又不是亲去贩,只做个中间人,银货两讫,能有什么风险?
你且想想,这一趟成了,抵你卖十年茶叶的利!”
张一清被他说得心动,犹豫道:“当真没有风险?”
沈三拍着胸脯:“若有事,小弟这颗脑袋给你当凳子坐!”
张一清思忖再三,终究抵不过利字当头,便应了下来。
他取出大半积蓄交给沈三,由他去与那盐枭接头。
不想这沈三竟是个两头吃的奸猾之徒,拿了张一清的银子,又与盐枭串通,设了个圈套。
待到交货那日,张一清带着几个心腹伙计去码头接货,却被一队官兵当场拿住,人赃俱获。
原来那伙盐枭早已被官府盯上,此行正是放长线钓大鱼。
沈三见机不妙,脚底抹油先溜了,可怜张一清被押入大牢,家产尽数抄没充公,还判了个绞监候,秋后问斩。
张一清在牢中肠子都悔青了,日夜痛哭,对着铁窗恨道:“父母在时常教导,做人要本分,莫贪分外之财。
我竟将祖训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爹娘!”哭到伤心处,以头撞墙,只求速死。
却说那夜三更时分,张一清正昏昏沉沉瘫在草堆上,忽听牢门铁锁“咔哒”一声轻响。
他惊醒一看,见一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士不知怎地进来了,手里提个大葫芦,腰间挂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满头乱发虬结,邋遢得不成样子。
“你是什么人?
怎么进来的?”张一清惊问。
老道士嘿嘿一笑,也不答话,把葫芦往地上一放,盘腿坐下,拧开塞子自顾自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好酒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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