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可惜,有人就要没命喝酒了。”
张一清悲从中来:“道长说的是,我犯下大罪,秋后便要去见阎王了。”
老道士斜眼看他:“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若让你重来一回,你还赚那不义之财么?”
张一清恨不得赌咒发誓:“若能重来,我宁愿穷困潦倒,也绝不做那亏心事!”
老道士哈哈大笑,忽然站起身来,用那铁剑朝张一清额头轻轻一点。
张一清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再睁眼看时,竟然坐在自家堂屋里!
窗外日头正好,茶香袅袅,锅里炒着的新茶滋滋作响,一切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他吓了一跳,掐自己胳膊——疼!
又跑到院中,见那几亩茶园青翠欲滴,伙计们正在除草。
这是真的!
他回来了!
他抱着门框又哭又笑,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莫不是南柯一梦?”张一清喃喃道,却见桌上放着一个旧葫芦,正是那老道士之物。
葫芦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写着八个字:“好自为之,勿负再生。”
从此张一清便似换了个人,将那些狐朋狗友尽数断交,每日只在茶园里劳作,制茶比从前更加精细,对伙计也宽厚了许多。
乡邻有难,他竭力相助;路上遇见乞儿,他必施舍一碗热粥。
不过三年,家业虽未恢复全盛,却也过得殷实平和。
这一日张一清挑着两筐新制的雨前青螺进城去卖,走到半路,见一个邋遢老道士倒在路边草丛里,浑身滚满泥巴,口角流涎,一股浓重的酒气,怀里还抱着个葫芦。
张一清凑近一看,认得正是当年狱中那人!
他连忙放下担子,把老道士扶起来:“道长!
道长你醒醒!”
老道士眯缝着眼看他,嘿嘿傻笑:“有……有酒么?”
张一清哭笑不得,将他背起来,一路到了城里,找家客栈要了间房,打热水给他洗净了脸面,又去买了只烧鸡、一壶好酒。
老道士见了酒肉,一骨碌坐起来,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正眼看张一清:“你这后生,倒有良心,没忘了我老道。”
张一清恭恭敬敬作揖:“道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今日既然遇见了,恳请道长多住几日,让小子好生报答。”
老道士摆摆手:“报答什么?
你若真有心,陪我去街上逛逛。
久不进城,也不知变化大不大。”
张一清便陪着他上街。
老道士东张西望,见什么都新鲜,走到一处茶楼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锦衣公子道:“这人印堂发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张一清看去,认得那公子姓李,是城中绸缎商之子,素日里与他有些交情,人品端正,从不惹是生非。
“道长莫不是看错了?
李公子为人良善,怎会有灾?”
老道士嘿嘿一笑:“你且看他身边那人。”
张一清这才注意李公子身旁跟着个青衣小帽的随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窈窕,走路袅袅娜娜,竟是个女子扮的。
他心中一动,正想细看,老道士拉着他便走:“走,去城隍庙耍耍。”
到了城隍庙前,人流如织,有卖糖人的、看相算命的、耍猴戏的,热闹非凡。
老道士忽然指着个卖泥人的小摊道:“你看那摊主。”张一清看去,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两只手却极灵巧,捏出的泥人个个栩栩如生。
摊旁站着个姑娘,看模样是他女儿,帮着收钱,一双眼睛却总往旁边一个年轻书生身上瞟。
那书生也面红耳赤地偷看她,两人眉来眼去,甚是可疑。
老道士笑道:“这姑娘不出半月便要跟那书生私奔,她爹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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