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真正解脱,需得有真心人将我的尸骨寻出安葬,再以纯阳之血洒于画上,我方能重入轮回。
只是那尸骨所在,小女子自己也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是在临安城外的西湖边,一处有三人合抱古槐的地方。
陈继儒记在心里,郑重道:姐姐放心,待我寻个机会去临安走一遭,定要找到姐姐的尸骨。
柳如是嫣然一笑,如春花初绽:公子如此重情重义,小女子无以为报。
从今往后,公子若在画中见我,随时可以说话,我都能听见。
只是此事切勿让第三人知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化作一缕轻烟,重又回到画中。
陈继儒掐了自己一把,分明是疼的,才知道不是梦。
他走到画前细看,那画中女子的嘴角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笑意。
此后数月,陈继儒每到夜深人静,便与画中柳如是说话,诉说读书心得,讲述市井见闻。
柳如是也会给他讲南宋旧事,讲临安的繁华,讲西湖的烟雨。
两人虽阴阳相隔,却心意相通,渐生情愫。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继儒身边有个书童名叫小福子,天生耳尖目利,心思活络。
他见少爷夜夜独自在书房待到三更,有时还自言自语,心中疑惑,便偷偷趴在窗根下偷听。
一听之下,吓了一跳,少爷竟是在与画中的女鬼说话!
小福子胆小,不敢声张,却也留了个心眼。
这日午后,江都知县吴大人的公子吴世荣来访。
这吴世荣比陈继儒大两岁,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偏偏自命风流,常来陈家走动,说是与陈继儒切磋书画,实则想沾些才名。
他一进书房,便看见了壁上那幅仕女图,顿时眼睛一亮,凑上前去细看。
好一幅美人图!
吴世荣啧啧称奇,陈兄,这画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继儒不愿多言,只说是偶然所得。
吴世荣却起了贪婪之心,道:这样的好东西,放在你这小小的书房里真是委屈了。
不如割爱让给我如何?
我出三百两银子。
陈继儒心中不悦,但碍于情面,婉言道:此画于我有些渊源,不便转让,还望世荣兄见谅。
吴世荣碰了个钉子,心中不快,面上却堆着笑走了。
回到家中,他越想越不甘心,便派人暗中打探那画的来历。
没过几日,便有小福子受不了重金诱惑,将少爷与画中女鬼夜夜相会的事全抖落了出来。
吴世荣听罢,又惊又喜。
惊的是陈继儒竟敢与鬼物相交,喜的是这下有了把柄,正好可以胁迫他交出那画。
次日一早,他便带着几个家丁闯进陈家,当着陈文远的面,将小福子供出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道:陈伯父,令郎与鬼物夜夜私会,此事若传出去,不但令郎的功名不保,恐怕还要连累伯父的名声。
不如将那画交给我处置,我替你们遮掩此事。
陈文远听得面如土色,转头看向儿子:继儒,他说的是真的?
陈继儒心知瞒不住了,便将前因后果如实禀告。
陈文远又气又怕,跺脚道:荒唐!
荒唐!
你一个读书人,怎可被鬼物所惑?
快快将那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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