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离京那日,皋陶亲自送到十里长亭,拱手道:“秦老,多保重。
若有难处,随时写信来。”秦伯苦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只想安安稳稳看柔娘出嫁。
别的再无所求。”他顿了顿,又说,“大人,那只獬豸……当真是天赐神兽?”皋陶微微一笑:“算是吧。
不过,天赐的兽,还需人用对地方。
若遇昏官,神兽也不过是摆设。”秦伯深深一揖,带着柔娘上了牛车。
柔娘在车上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安邑城楼,眼中含泪却努力笑着。
皋陶目送牛车远去,怀里的獬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皋陶低头拍了拍它的脑袋:“怎么,舍不得?
放心,安邑城里的坏人还没抓完呢。”獬豸似乎听懂了一般,甩了甩尾巴,又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望着来路。
此后三年,皋陶借着巫咸案的余威,在九州推行“刑鼎”制度——把常用的五刑条文铸在铁鼎上,立于各城门口,让百姓都能看到。
他常说:“法不可藏,藏则生弊。
法不可欺,欺则生乱。
要让老百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比光靠衙门抓人强百倍。”禹王大加赞赏,又命人铸了九座大刑鼎,分置九州,从此天下刑律有了统一准绳。
说那獬豸,在皋陶身边一共待了十二年。
第十二年春天,皋陶病重,那只獬豸整日趴在床前不吃不喝。
皋陶弥留之际,摸着它的角说:“你也老了。
我走之后,你回山里去罢,人间事管不完的。”獬豸低低叫了一声,眼中竟滚下泪来。
皋陶阖目长逝,獬豸长啸一夜,天明时消失了踪影。
有人说在终南山深处见过它,带着一群小羊在溪边喝水;也有人说它化成了石头,立在皋陶墓前,独角朝天,谁去拜祭都能感到一阵清风拂面。
后来大禹驾崩,启继位建立夏朝,有一年有奸臣作乱,宫中太史忽然想起獬豸的传说,便命人雕了一只石獬豸放在大殿门口。
说也奇怪,那奸臣每次经过石獬豸身边都要绊一跤,最后自己在朝堂上失言露了马脚。
从那以后,历朝历代衙门门口都有石獬豸镇守,成为法治的象征。
秦伯和柔娘在乡下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
柔娘后来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生了一儿一女。
她常给孩子讲祖母刘氏的故事,讲到伤心处就放下针线走到院子里看天。
孩子们问她看什么,她说:“看那只青羊呢。
它虽然走了,可它的角还指着天,天上有眼睛,什么人做了坏事都瞒不过。”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把这话记在心里。
多年后秦伯去世,柔娘把一块刻着“獬豸”二字的青石碑立在祖父坟前,旁边种了一棵松树。
树越长越高,风吹过时松涛阵阵,像那只青羊在遥远山谷里发出的低鸣。
正是:
神羊独角辨千秋,法网恢恢漏自愁。
巫氏机关空算尽,秦门清白水中流。
刑鼎铸成公道在,人心向善恶难留。
若问忠奸何处验,且看碑下松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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