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自己多年前胡乱削成的几根竹管拿出来,抹了灰泥,染了色,伪装成新制的模样,和伶伦那十二管真假混在一起。
他如意算盘打得精:明日到了黄帝面前,他便说那十二管律吕是自己制的,伶伦三年出外逍遥,什么都没干成,还想来冒功。
第二日黄帝升殿,伶伦和师瞽各捧了一摞竹管上殿。
伶伦刚开口:“陛下!
臣已制齐十二律吕……”师瞽便抢上前去,把一摞竹管往黄帝案上一放,声泪俱下:“陛下!
臣这三年夙兴夜寐,终于在昨日制成了十二律吕!
正想今日献上,谁知臣的师弟伶伦竟想来夺功!”伶伦目瞪口呆:“师兄!
你胡说什么?
那十二管分明是我的!”师瞽指着自己那几根灰泥染色的假竹管:“陛下请看!
臣制的管上皆有臣亲手刻的标记,伶伦的管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如何证明是他制的?”
黄帝接过两摞竹管一看,果然师瞽那几根管壁上有歪歪扭扭的刻痕,伶伦的十二管则光洁如新。
他又翻开两卷竹简,内容一模一样,只是落款不同。
黄帝脸色沉了下来,盯着伶伦问:“伶伦,你有何话说?”伶伦跪在地上,嘴唇发抖。
他拿不出证据——他所有的笔记、草稿、沿途记录,都放在那卷竹简上了,如今竹简被抄了底,他连三年里去了哪些地方都说不全了。
他伏地叩首:“陛下!
臣无法自证,但臣所言句句属实!
臣愿当场吹奏那十二管,让陛下听一听调子与天地是否相合!”
师瞽脸色微微一变。
他昨晚虽然抄了竹简,但那十二管的吹奏方法他可没研究过。
他强撑着说:“陛下!
臣也愿意当场吹奏!”黄帝看了看两人,说:“好。
那就当场试音。”
伶伦取过自己那根黄钟管,深吸一口气,对准管口吹了下去。
一股浑厚低沉的声音从管中涌出,如远雷滚过天际,殿堂上的青铜灯具都微微震颤。
他又换了太簇管,音色稍高,清朗如春风过谷;再换姑洗管,明亮如夏日正午的鸟鸣。
十二管逐一吹过,从黄钟到应钟,十二个音阶如流水般铺展开来,高低错落,与天地四时的节奏丝丝入扣。
殿上侍从、卫士,连黄帝身边的几只猎犬都竖起了耳朵,伏在地上静静聆听。
师瞽看得脸色发白。
轮到他时,他拿起自己那根灰泥染的“黄钟管”凑到嘴边,使劲一吹——“噗”的一声闷响,管子里飞出几粒灰泥渣子,呛了他一嘴。
他又换了一管吹,这回更惨,管子那头根本没音,只吹出一阵“嘶嘶”的漏气声。
原来他那些假管是用湿泥堵了孔洞做样子的,内膛根本没打通!
黄帝冷眼看着,师瞽吹得面红耳赤,最后用力过猛,“咔嚓”一声把管子吹裂了。
满殿寂静。
伶伦跪在地上,看着师瞽手中的碎管,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抬头对黄帝说:“陛下!
臣那卷竹简昨夜交给了师瞽师兄保管,今日他便拿出了一模一样的简来,只是换了名字。
臣三年所记,除了那卷简,还另有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片巴掌大的龟甲,上面划着密密的线条,“臣每制一管,都在龟甲上记下了当日的风向、露水和时辰。
师瞽师兄只抄了竹简上的字,龟甲上的这几行暗记,他没有看到。”师瞽的脸色瞬间从白转灰。
黄帝接过龟甲,又翻开师瞽那卷竹简对照,果然,竹简上只写了音高和节气,龟甲上却多了“风向西北,露重三滴,辰时三刻定音”之类细碎标注。
这些细节若非亲历者,根本编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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