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话:
九鼎铸成镇八荒,九州贡赋照天光。
莫道铜铁无性灵,人心正邪鼎中藏。
贪私一刻金石朽,公义万年钟鼎香。
今说铸鼎一桩事,善恶分明在炉旁。
且说大禹治水功成,天下太平,万民归心。
禹王念及九州广大,恐后世子孙忘了本初,便召集天下能工巧匠,欲铸九鼎以象九州。
那九鼎各重千斤,鼎身铸刻各州山川形胜、物产贡赋,置于王都宗庙之前,既是镇国之宝,又是传世之法。
禹王令皋陶总领此事,又从四方征调了三百名铸铜匠人,在都城外搭起九座大炉,夜以继日地开铸。
三百匠人之中,有个来自荆州的匠首,姓焦,单名一个铸字。
此人四十出头,生得矮壮敦实,一双铁砧般的大手,能把滚烫的铜液稳稳端住。
他祖上三代都是铸铜器的,传到焦铸这一代,手艺更是青出于蓝。
他调铜的比例、火候的把控,在三百匠人里数一数二。
禹王和皋陶都亲自看过他翻模的手艺,赞不绝口,便把铸鼎最关键的“合范”工序交给了他。
焦铸有个徒弟叫阿铜,十八岁,跟着师父学了五年。
阿铜生得黑瘦,话不多,手脚却极利落,翻砂、制模、磨范,样样拿得起。
焦铸带他只带一个规矩:不许偷懒,不许偷铜。
阿铜把这两条写在手心里,每天醒来先看一眼。
铸造头三个月,一切顺利。
九座大炉日夜吞吐着橘红色的火焰,铜液在坩埚里翻滚如熔金。
焦铸带着阿铜和几个辅匠,日夜守着那口最大的合范炉,把九座分炉浇铸的鼎身部件一片一片合拢成型。
每合一片,都要等铜液冷却后检查有无气泡裂纹,稍有瑕疵就拆了重铸。
到了第四个月,出了一桩事。
禹王命人运来的第一批精铜矿石用完了,皋陶派人去各地调运新铜。
可不知怎的,第二批铜矿石运到时,焦铸查验时发现成色不如第一批纯净——里面混了大约三成的粗铜渣。
他皱了皱眉,去向皋陶禀报。
皋陶正在审理一桩案子,匆匆看了一眼那些矿石,说:“你先用着,等第三批到了再换。”便挥手让他出去了。
焦铸抱着那筐掺杂的铜矿回到炉边,心里犯起了嘀咕。
掺了粗铜渣,铸出来的鼎身会脆,轻轻一敲就有暗纹。
可若不用这批料,工期就得延误,延误工期禹王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他蹲在炉边想了大半夜,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掺就掺吧,只要在合范时把脆片放在鼎腹内侧,外侧用纯铜包裹,外表看不出来就行。
他安慰自己:鼎身千斤重,内侧脆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也没人拿锤子去砸鼎腹。
阿铜听见师父吩咐把掺粗铜的料熔了浇铸内侧,跑过来拽住焦铸的袖子:“师父!
皋陶大人说过,铸鼎用料不许掺杂!
您忘了?”焦铸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
不用这批料,工期到了咱们拿什么交差?
那些粗铜渣又不是不能用,只是脆一些罢了。
九鼎这么大的东西,谁还把它摔碎了不成?”阿铜急得眼眶发红:“师父!
您教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偷铜!
掺杂也是偷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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